逐漸沈沒的水都 (2/9)

■如果沒有水，以及水上的鳳尾船，威尼斯就不再是威尼斯，「水」是如今吸引觀光客的動力，但未來卻也可能成為毀滅威尼斯的殘酷力量。

文圖／駐英特派記者魏錫賓

　 義大利威尼斯是許多人心目中浪漫的原鄉，錯綜曲折的水道、裝飾華麗的鳳尾船、斑斕絢麗的面具，這樣由一百一十多個小島組成，約四百座橋樑串接連結的水都，雖有不同於其他城市的自然風光，但卻面臨「逐漸沈沒」的獨特煩惱。

　 義大利東北地平面的下沈和海平面的逐漸上升，使威尼斯陸地，一百年來已下降廿三公分，與洪水搏鬥成為日常經驗，被拿破崙譽為「歐洲最美麗畫室」，同時也是全市地勢最低的聖馬可廣場，首當其衝，是威尼斯受海水入侵最頻繁的地區。

　 沒人敢睡在一樓
　 一九○○年時，聖馬可廣場全年淹水不超過十次，如今每年受海水侵入次數已達二百五十次，水深及腰的前例不再罕見，「水都」聽來可能浪漫，生活在「逐漸沈沒的城市」卻非易事，在聖馬可廣場前的咖啡廳擔任侍者的威尼斯人尼諾說，沒有人敢睡在一樓，因為太過潮濕，而且隨時要有逃命的準備。

　 「隨時要逃命」的比喻或許誇張，但浪漫優閒的威尼斯，即使和亞得里亞海還隔著潟湖，早在西元五世紀建城時，威尼斯人就注定未來和大海搏鬥的命運，尤其是每年冬天海水漲潮時，長期與水共存的威尼斯人，仍然需要提心弔膽。

　 不搶救 二○五○年就消失
　 歷史上最嚴重的洪水發生在一九六六年，當時水深超過一八○公分，水都威尼斯幾乎從陸地的版圖中消失。

　 如何讓威尼斯長治久安免於海水入侵的爭論，一直和淹水問題一樣困擾著威尼斯人，在聯合國架構下的「拯救威尼斯」組織，於一九六七年成立，集結各國專家，針對威尼斯文化古物進行搶救，其中最重要的即是解決洪水問題，專家估計，若對威尼斯現狀保持觀望，不到二○五○年，威尼斯全市土地將都永遠被海水所淹沒。

　 雖然各界有拯救威尼斯免於洪患的共識，不過如何進行卻長期未獲結論，在所有的計畫中，以在亞得里亞海連接潟湖的三個主要入口，興建七十九具中空活動鋼造閘門的提案獲得最多共識，主要的立論基礎是，當風平浪靜時，閘門內將充滿海水平躺於海底，等天氣惡劣或是冬季潮水高於正常狀況時，則將氣體灌入閘門中，將海水排出，而重量驟減的活動閘門，則順勢升起，阻擋海水入侵潟湖，間接保護威尼斯一百多個小島。

　 經過長期辯論，義大利政府於二○○一年，終於同意以廿至三十億美元，用七年時間建造中空活動鋼門，使爭論已久的閘門計畫總算塵埃落定，但這項計畫在二○○二年，卻被威尼斯地方政府否決，理由是潟湖自然生態將因此被破壞，而且建造閘門並非長久之計，百年之後，威尼斯仍難逃海神的覬覦。

　 即使地方反對，二○○三年五月，義大利中央政府仍宣佈將以七十億美元經費，開始閘門興建計畫，預計七年內完工，經過多年折騰，閘門造價倍增，而完工啟用時限也延後了，義大利總理解釋說，從一九四五年以後，義大利中央政府更迭五十八次，平均剛好一年一次，這麼頻繁的權力轉換，造成政府空轉的適應期加長，也使許多大型計畫的推動，面臨難以持續的窘境。

　 從聖馬可廣場救起
　 也是這樣的政治現實，使威尼斯人不再等待中央的龐大計畫案，而開始自力救濟，由威尼斯地標集中的聖馬可廣場開始，這個全市地勢最低的地區，只要漲潮超過六十公分，就開始淹水，漲潮超過一公尺，整個廣場即被海水佔據，搶救威尼斯因此由聖馬可廣場踏出第一步。

　 目前由地方政府主動進行的第一期工程已開始，主要是要重整封閉古代渠道，建立現代化的下水道系統，避免海水由年久失修的排水管溢出，並強化堤岸工程，提高湖堤和人行道高度，以阻止潟湖的水輕易流入聖馬可廣場，希望暫時解決高頻率淹水的燃眉之急，成效仍有待驗證。

　 在一個初秋的午後，海水從聖馬可廣場中間的下水道逐漸溢出，露天咖啡座的觀光客們，紛紛移動座位避開「水患」，同時也選擇另一個適合觀賞「奇景」的角度，對短暫停留的異鄉遊客，顯然連淹水也成為威尼斯浪漫的一部份了，只是對三十年、五十年、甚至百年後，都生活在威尼斯的居民，腦裡想著的，恐怕還是抵擋海水入侵的方法吧。

　 威尼斯無時不在和海水搏鬥，義大利中央政府高層忙著和政敵對決，時間則在遊客的嘆息讚美聲中流逝，水都，不知還有多長的歲月，可以留給心嚮往者親臨致意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