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行旅》文.攝影/吳毅平 到里斯本尋找一隻貓
當我告訴別人,要出國去找貓時,每個人都露出不可思議的眼神。其實我才覺得他們太大驚小怪。如果旅行的目的可以是去日本看櫻花,去加拿大看楓葉,甚至是去賭城輸錢,那麼看貓為何不能是旅行的目的呢? 既然要看貓,為何不去地中海?這麼說吧:如果一個地方已經因貓而聞名於世的時候,那就好像是去動物園看獅子大象一樣,如果有機會去非洲,為何還要去市立動物園呢?翻開世界地圖,看一看歐洲各國,實在不想去倫敦、威尼斯等到處都是觀光客的地方。手指隨便一指,好吧!就是這裡,里斯本,聽起來很浪漫又有點陌生。 行前總該準備資料,在台灣能找到關於葡萄牙的書籍實在太少了,只買到了一片電影《里斯本的故事》VCD與一本葡萄牙文翻譯的旅遊指南。在電影中,某個片段畫面裡出現了一隻貓;而書裡的某一張照片中,隱約可以看見一隻貓在後面逛大街。 就這樣,憑著這兩樣薄弱的證據,我出發了。在台灣,除了快要絕跡的葡式蛋撻與葡國老人牌沙丁魚罐頭外,我對葡萄牙一無所知,更別說是里斯本了。但重點是,到底有沒有貓啊?如果有,到底在哪裡?如果找到了,牠們讓不讓我拍呢? 轉機兩次、坐在不太人道的經濟艙超過十七小時,離開台北已超過廿四小時後,我終於到了里斯本。步出機場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貓在哪裡? 「陸地之終,海洋之始」,葡萄牙詩人賈梅士(L. Camoes)如此形容這個曾經是海上霸權的國家。但是如今海上霸權的時代早已遠離,我在渡輪上看著太加斯河上的跨海大橋,看著夕陽西沉,看著船上的里斯本人不愛說話。我開始想著,海邊,該有貓吧。離里斯本較近的海濱是度假勝地卡什凱許(Cascais),資料上說當地有一個魚市場,有沒有貓就不知了。 第二天我搭車前往,果然是個度假勝地,沙灘上躺的都是人。頂著烈日在四十度的高溫下,走了一個多小時,突然看見一片礁石滿布的岩岸,好幾隻貓兒在石頭上,有的在午睡,有的靜靜地看著遠方,有的則專心的看著釣客。我想我找對地方了。原來Cascais果真是度假勝地。人,在沙灘上躺著,貓,在岩石上趴著。 小蛋撻住在里斯本席科街上。其實牠原本不叫蛋撻,因為牠那不算灰又不算黃的斑紋實在有點複雜,但是牠老是喜歡待在一面黃色的牆壁前面。 畫龍終須點睛,做葡式蛋撻就是要把黃黃的地方烤上一點黑黑的。就這樣,這隻貓總讓這黃色牆面多了點黑,從此就被改叫蛋撻了。 蛋撻的個性極為溫和,甚至有點逆來順受,實在不像貓,小孩子偶爾也會把牠抓來玩一玩整一整,牠也毫不在意。不過當牠坐在路邊看著里斯本那歷經滄桑的建築,有氣無力的行人時,頗有哲學家的味道,我想牠是看開了吧。 瞧!右圖中的蛋撻以極為慵懶之姿以靠在牆邊,那微瞇的眼神彷彿透露些許禪意。在牠眼裡,我這位猛對牠拍照的東方客又代表什麼,這答案只有牠自己明瞭了。 這大概是全葡萄牙最有名的兩隻貓了。牠們出現在名信片上、T恤上,甚至被拍照放大當成攝影作品來賣,不過奇怪的是,沒有人知道這貓的來龍去脈與典故,只因這個圖案出現在里斯本一處觀光點的磁磚牆上,而葡萄牙以花磚聞名,這兩隻貓就不斷被複製當成紀念品來販售。當地磁磚上的圖案各種蟲魚鳥獸都有,唯獨貓被當成圖騰,或許因為愛貓人都喜歡到處蒐集有貓咪圖案的東西吧。 葡萄牙人愛貓嗎?我想不只是家裡養的,即使路上的流浪貓也能得到厚愛。一家紀念品店的老闆不但自己吃得胖胖的,更自掏腰包買貓食來餵附近的貓兒,而路人遇上了貓也會停下來摸摸這些可愛的精靈們。葡萄牙是歐盟中最貧窮的國家,但或許因為這個原因,這裡也是西歐少數可以在路上看到流浪動物的國家。我想,天生喜愛到處流浪冒險的貓兒在這個盛產沙丁魚的國家應該能活得愉快自在吧! 要在里斯本找到貓,先看看窗台吧。貓其實是相當害怕陌生的人與事物的,不過好奇心與狩獵的本性使然,貓兒都喜歡坐在窗台上,一待幾個小時,左右張望聽著蟲鳴鳥叫,或是專心的看著路上的人來人往。窗台讓牠們居高臨下,看盡一切,且又能與人保持一定的距離,萬一苗頭不對,還可即時跳回家中。 不過我想里斯本的窗台貓這陣子有新東西可看了,因為會有一個神經病不時拿著相機走過來,對著牠們一直拍一直拍一直拍……。 真不知是心電感應還是走了狗屎運(或許是貓屎運),到了里斯本之後我就直奔這個到處是老房子老車子的Alfama區,果然在街上就讓我遇上了好幾隻貓。這是個沿著山坡而建的住宅區,道路窄小,到處都是階梯,並不適合車輛通行。這樣的環境自然極適合流浪貓生活,而蜿蜒曲折的巷道也讓牠們更容易「躲貓貓」。 而我這樣一個東方面孔出現在這安靜的住宅區裡,的確惹來許多注目的眼光。有一回在一戶人家外發現幾隻小貓,我如獲至寶地拍個不停,有時站著有時蹲著,甚至趴在地上,完全渾然忘我,等到回過神來抬頭一看,住在二、三樓的諸多婆婆媽媽三姑六婆全都好奇地探出頭來看,他們大概想著台灣是不是沒有貓啊?不然怎麼會有個人不拍風景、不拍教堂,卻花了這麼多底片在這種毫不起眼的小東西上。
到里斯本尋找一隻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