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扁的「非戰」時代

　 王崑義

　 立委選戰進入到關鍵時刻，由於正名路線出現一些分歧，李登輝日前曾開口批評阿扁還要當「中華民國總統，是頭殼壞去」。香港媒體據此評論說「扁、李是在競當台灣國父」。這樣的評論其實是不了解台灣民主發展的內在論述邏輯所出現的謬誤。如果扁、李真的有爭議，他們所爭的應該是台灣到底要停留在對中國進行「戰爭論」的時代，還是進入到「非戰論」的時代罷了。

　 從李登輝時代以來，台灣的國家建構過程是由民主化伴隨本土化運動同時開啟，在這個過程中，由於發生了一九九五年李登輝訪美之後所出現的台海飛彈危機，台灣的國家建構於是把中國當成是一個外在於民主化之外的參照國家，希望透過主權符號的闡釋，把個人從中國強調的主權符號中釋放出來，進而以本土化的力量，重新形塑台灣人民的「想像共同體」，藉以釐清台灣與中國的權力關係，或說是另一種國家關係。

　 只是，在這一過程中，中國在「促統」的思維下，持續以武力壓迫台灣，堅持不對台放棄武力，讓台灣人民不斷的生存在武力高壓的氛圍之下，李登輝於是採取對中國的「戰爭論」，抨擊中國還一直活在冷戰的思維裡，努力妖魔化中國的形象，並透過具體的「務實外交」、「戒急用忍」、「兩國論」等政策的主張，替台灣人民在武力壓迫的氛圍中找到一條出路。

　 阿扁的第一任期開始時曾選擇走「新中間路線」，但中國並沒有在他所推出的「四不一沒有」、「統合論」的主張裡改變對台政策，在兩岸和解無望之下，阿扁於是重新回到「戰爭論」的軌道，繼續承接李登輝的衣缽，特別是在祭出「一邊一國論」之後，更不斷的抨擊中國對台的飛彈是一種「國家恐怖主義」。這個台灣對中國「戰爭論述」的發展過程中，一直持續到今年總統大選前舉行的「二二八手護台灣」的活動達到高潮，它不但充分凝聚台灣人民向中國飛彈「Say No」的意志，也標誌著扁李時代「新戰爭論」的合流。

　 只是，總統大選後由於連宋不認輸，台灣內部所出現的族群衝突問題，已經凌駕於中國飛彈所帶來的威脅，為了解決國家認同所出現的族群危機，阿扁不再把中國當成敵對的參照國家，反而回到自己原先的「新中間路線」，對中國提出「非戰論」的和解政策，包括提出軍事互信機制、建立軍事緩衝區等主張，試圖透過外部的和解，為台灣爭取更多的時間與機會，以化解內部的族群衝突問題。

　 從這一個台灣民主化內在發展的論述邏輯來看，扁、李所發生的路線爭議，不是在當不當「國父」的問題，而是在對中國到底是要持續停留在「戰爭論述」或「非戰論述」的歧異。對阿扁而言，他不再採取「戰爭論述」的戰略，其實是對中國釋出最大的善意。相對的，泛綠陣營若能過半，也象徵阿扁將進入「非戰」時代的意義。
　 (作者王崑義，戰略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