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應「關懷急難中的陌生人」

■林淳真

拜讀林麗雲「關懷急難中的陌生人」（自由廣場，十一月三十日），心有所感，也提少許經驗談分享。

數年前，兒子就讀高三。一天晚上十點鐘左右，補習班下課，我去一中街接他。回程沿著三民路，經過台中公園附近，忽地一個黑影穿過馬路，從車前竄過，我嚇了一大跳，急踩煞車。定睛一看，啊喲！是個少年仔，只見他行色匆匆地站上安全島，回頭遲疑片刻，立即不顧黑夜中疾駛的車輛，奮力翻越柵欄，穿過另一邊馬路，沒命地向著漆黑的公園逃去。緊跟其後的是個手拎器械、殺氣騰騰的男子，飛快地追撲而來。

活生生的亡命奪魂畫面看得我心臟卜卜直跳、手冒冷汗，腳下忍不住踩了油門，側頭跟兒子說；「糟糕！沒帶手機！快！快！你沿路看看有沒有公共電話！我們報案去！」「啊！媽媽！有了！快停！」一陣急促，兒子推開車門，衝到路邊拎起話筒，不一會兒功夫，只見他快速奔回，拉開車門，大叫：「打不通，講話中！媽媽！我們快回家打吧！」一路上，我們母子兩人著實替那疑似被追殺的少年仔捏了一大把冷汗。

回到家，驚魂未定，三步併做兩步衝去撥一一○，「警察先生！拜託！台中公園好像有人被追殺。」「人死了嗎？」「啊？沒有！」「告訴妳，人死了再報還不遲！」人死了再報還不遲？喔！我太多事了？

原來，這個社會對他人苦難的無動於衷，有它的不得不然！或許，街頭發生的故事形形色色不一而足，警力人手不夠，也管不了那許多了。

有一次，路過麵攤，一個老婆婆彎著腰、顫巍巍地走來，用發抖的聲音低低祈求：「太太！幫幫我！我被媳婦趕出來，從豐原一路走過來，好餓喔！」憐憫之心油然而起，帶她進去吃了一碗麵。看著她飽足的臉，對她的遭遇忍不住義憤填膺，「走！我帶妳去警察局報案！」進了警察局，「妳怎麼這樣『雞婆』，連這種『垃圾』都送來，我們不要吃飯了？」過了些年，我才恍然，或許當時該送她去市政府社會局的！可是，警察代為撥個電話，也沒空嗎？心裡忍不住嘀咕：「有一天你也會老的！」

前些年，女兒到美國柏克萊大學遊學。一天早晨，離開了週末渡假的姑姑家，因姑姑有事無法開車相送，獨自搭了車上學，剛下車，拖著個登機箱走在街道上，陸陸續續有幾個男子趨前搭訕：「要不要我幫忙呀？太重囉！」女兒嚇得不敢吭半聲，沒命地奔到學校。看到電話亭，撥了電話回台，斷斷續續地哭泣著，「媽媽！好可怕！他們一直跟過來…」雖然女兒出國前，我們是千叮嚀、萬交代，出門在外，一切小心，尤其柏克萊附近人種複雜。不過想像中，一個弱女子單獨拖個行李箱走在晨曦中的畫面，要說每個前來表示關心的人都是惡徒也未免太過度反應了。我倒寧可相信西方社會對遠方異國女孩的親善。我告訴女兒，「固然要小心自身安全，但或許妳也錯怪了其中一部份人，他們可能還一頭霧水呢！不過，沒關係，以後碰到了，只要微笑點頭謝謝人家就夠了！」

英國諺語：「與其埋怨滿天昏暗，不如點燃一根蠟燭。」每天打開電視不難體會世風日下，「安安心心」與「提心弔膽」就在一念之間，且讓我們像炭火一般互相點燃，勇敢接受別人的關心，也勇敢「愛人如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