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生之後，還要搶救什麼？

■楊明哲

立委競選活動後期，各地候選人告急，頻頻打出搶救牌，如果各地的古蹟、老街、古建築等有知，真該感慨要被搶救的是「我們」這些不能言語的歷史見證者。

對於持續已久的搶救樂生療養院活動，除了獲得一些官方口頭上的慰勉外，看來主要仍是照官方既定的規劃進行。在官員們看來，反正搞活動的就那幾人，既沒有多到影響選情，也沒有大到左右媒體，敷衍一下就行了，屆時照著工程計劃做就可以了。

樂生療養院多年來是個麻瘋病專門治療院，長年對麻瘋病的污名化，使人人避之唯恐不及，這也是搶救樂生療養院迄今仍未見附近大多數民眾聲援的原因，反倒是一些「外地人」越俎代庖，說不定還惹得當地人嫌惡，以為「吃飽太閒」、「好管閒事」，妨礙地方發展呢？

而長年不執行鄉土教學的教育體制，也是搶救樂生療養院未獲得社會正視的原因之一。我們的國小、國中學校，租用豪華的遊覽車陣，將一批批的學生載到遠離家鄉的觀光景點、休閒農場進行所謂的「戶外教學」，但卻吝於教孩子們一步一腳印地去認識自己住家附近的歷史。這種童騃、幼稚，甚且虛無的教育活動，除了培養唯利是圖、缺乏人文素養的學生外，還能培養什麼關懷鄉土、熱愛古蹟文化的現代國民呢？在樂生附近的學校，除了部分大學社團曾介入服務工作外，對許多是在地人的小、中學而言，反倒是陌生的。

而長年爭逐升學排名的教育，使我們的年輕學子早已養成目光如豆、見識短淺的思維模式，對麻瘋病是否會傳染？對麻瘋病人的內在世界等問題，始終是懶得去理解的；對樂生在台灣近代醫療史、建築史上有何地位，更是懵懂無知。

我們的媒體在多年黨國操控之下早已喪失批判、反省的能力。這種沒有深植土地、人民、歷史的大眾傳播教育，培養出來的媒體從業人員還能指望他（她）們對這塊土地有多少真正發自內心的關懷與體貼呢？雖然媒體在解嚴後似乎逐漸擺脫以往的黨國操控，但根深柢固的黨國意識與大中國意識已牢不可破；加上解嚴後更激烈的媒體市場競爭，於是如何挖掘獨家報導的「大條新聞」，或跟上社會上有賣點的「熱門新聞」，便成為許多媒體人每天辛苦工作的最大抱負與職志。所以政治鬥爭、名流醜聞、名模身體部位尺寸，成為媒體每日的焦點，也成為民眾每天茶餘飯後必備的談助，而有關樂生、有關樂生的搶救那有什麼報導價值？能有一、兩次曝光的機會已是很「看得起」這些人和事了。

除了教育、媒體的疏離、扭曲，造成搶救樂生療養院一事難獲共鳴外，最令人難過的還是我們的官方部門。政黨輪替了，可是並沒有輪替一再拆除古蹟、古建築的錯誤觀念。以目前中國的流行語來說，就是「發展才是硬道理」，在「有破壞才有建設」的「發展理論」指引下，古蹟、古建築成為地方發展、爭取選票的大石頭，只要藉都市計畫、校園規劃、繁榮工商的美名，拆除古蹟、古建築非但不怕被指責，反而做得心安理得，理直氣壯。多年來許多古蹟、老街的消失，帶頭破壞的大多數來自官方的力量，這是令有識者最氣憤不平之處。眼看著捷運即將完工，我們的總統大人除了親自拜訪、出席有關樂生的活動外，還能為樂生帶來什麼改變嗎？我們的官方部門也始終沒有人肯真正去思考樂生的意義，就更不用說有肩膀和膽識能去搶救樂生了。

樂生之後，還要搶救什麼呢？

（作者楊明哲╱長庚大學通識教育中心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