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垃圾

　 王崑義

　 兩週前去澳門參加一場學術研討會，遇到一位從北京轉到澳門執教的朋友，問他為何要離鄉背井遠到澳門教書，他的回答是以前在北京研究台灣問題，必須每天喊殺喊打，現在轉到澳門以後，最大的快樂是可以不必每天對台喊殺喊打了。

　 這或許就是中國做台灣研究學者共同困擾的問題，在北京不放棄武力犯台的原則下，為了符合政治正確，許多學者幾乎都把研究結論歸諸到戰爭，這是萬全之策，也是確保飯碗的不二法門，這也使得中國對台研究不存在理性客觀的論據，研究結果當然也不可能有真實的結論提供政策上參考，兩岸問題的無解，也許就出在這個根源之上。

　 現在北京又想透過制訂「反分裂國家法」，作為以武力對付台獨的法理依據，無非就是受到這種戰爭迷思所影響。畢竟，武力被霸權國家當成政治工具，這已經是國際間普遍被承認的法則；同樣地，武力被共產黨當作是征服人民意志的戰略工具，也是一項被奉行不悖的道理。中國對台祭出「反分裂國家法」，試圖以武力作為遏止台灣走向獨立的最後工具，這不只是一種原則，而且早已變成一項信念。這也就讓他們不肯相信阿扁的「非戰」主張，不願相信兩岸領導者有足夠的智慧用非武力的方式去解決問題。

　 在這個迷思之下，中國學者現在又不斷對外繼續製造、宣傳戰爭的合法性議題，甚且相信戰爭也是一種符合人性的行為，這些主張已經逐漸凌駕於希望以復談方式來和平解決台灣問題的聲音，「反分裂法」其實就是他們製造戰爭合法性、符合人性謬論的產物。

　 他們也認為「反分裂法」是追隨美國透過戰爭來解決社會認同危機的理念，相信只要霸權發動戰爭，正義就會站在強者一方，挨打的弱勢者就會變成是邪惡軸心，變成是被懲罰的對象。這種「父權制」觀念的國際社會，最終是讓強者為所欲為，弱者不是跟著搖旗吶喊，就是只有挨打的份。

　 面對這種「強權法則」，美國華裔作家哈金最近寫了一部反戰小說《戰爭垃圾》，以被遺忘的韓戰華裔戰俘的故事作主軸，鞭撻戰爭的禍害和對人性的扭曲，並對中國「政治正確」的韓戰論述提出強力的挑戰。

　 相形之下，台灣對中國犯台的戰爭說法，我方卻無法提出有力的反戰論述說服全球，使得中國要制訂「反分裂法」時，我方才驚覺國際社會沒人聲援。因此，如何尋求反制中國犯台的戰爭論述，這不只是「三戰」裡屬於宣傳戰的範疇，也是台灣爭取生存空間的最重要課題。

　 （作者王崑義，戰略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