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格中的 真切人生
查爾斯．舒茲生平與他的時代（下）

◎大衛•麥可里斯（David Michaelis） 譯◎冷彬、李自強
　舒茲在全世界的成就是獨一無二的，他是藝術家、講故事的人，現在更成為跨國企業，這種現象從未發生在報紙的漫畫家身上。　　PEANUTS漫畫開發出新的市場並大放異采，像是舞台劇、電視、電影、書籍、唱片和周邊產品等，這些事在一九五○年代，也就是聯合圖片企業有限公司讓舒茲有機會實現夢想之前，全是報紙連環漫畫家完全沒有機會碰觸的。所以，在一九六九年的那個夜晚，舒茲接觸到更大量也更多元化的觀眾群，比起美國歷史上任何一位大眾藝術家都要多。除此之外，PEANUTS漫畫也獨立擴張成企業形態，大大改變了全球娛樂事業的發展，一直影響到下一個世紀。到了六○年代末期，出版界也有了創舉，書商不只銷售PEANUTS漫畫書，還開始銷售印有書中人物圖案的各種形式產品，例如運動衫、玩偶，以及不斷增加的各式隨身用品；透過早已存在的「授權」概念，PEANUTS產品可說成為全球的奇蹟。
　接下來的三十年間，舒茲用他慣用的羽毛筆沾上墨水，每天從不間斷地作畫。他總是一個人工作，身邊沒有一堆助理。身為一個缺乏自信的完美主義者（舒茲認為自己是個狂熱分子），連環漫畫是他與世界接觸的理想形式，因為漫畫家與世界的關係是他可以自行掌控的；連環漫畫家可以起床後便開始工作，繪製每天的專欄，晚上睡覺時覺得已經盡了本分。但同時，舒茲對於自己所負的責任感到很矛盾，「世界知名漫畫家」這個新角色為他帶來了前所未有的責任，使他總是處在焦慮和擔心的狀態。他很喜歡應邀到各個地方訪問、做做好事、接受榮譽獎項，卻又很討厭離開家裡和原本的生活步調。他覺得自己應該看看不同的人們與世界，但是愈來愈厭惡旅行，只要搭上飛機就開始恐慌，而且僅僅想到晚上要離開家就突然冒冷汗。他在工作室裡安心工作，喜歡收到數百封漫畫迷的來信，卻又討厭別人占據他的時間。也許因為拒絕許多公開露面的邀請，因此他每天都回覆大量的信件和陌生人的特別要求，在信中毫不保留地回答問題。
　等到舒茲宣布退休、不再畫PEANUTS漫畫後，慰問信湧入他的辦公室，隨後他逝世的消息傳出，湧入他家的信件數量更是達到高峰，這些哀悼信幾乎都寫了這樣一句話：「我在成長過程的關鍵時刻收到舒茲親手寫的回信，這件事改變了我的人生。」有兩個世代的連環漫畫家、獨角秀喜劇演員及全世界的讀者都深受他的影響；六○到七○年代，有一些人對美國的大眾文化影響深遠，例如麥克魯漢（Marshall McLuhan）、富勒（Buckminster Fuller）及安迪沃荷（Andy Warhol）等人，而舒茲與他們不同，他對於成為大眾的導師、大師以及製造一批普普通通的藝術家等等，根本一點興趣也沒有。「我不知道生命的意義何在，」他曾這樣說，「我不知道我們為何在此。我認為生命充滿焦慮、恐懼和淚水，也包含很多的苦痛，生命可以是非常無情的，因此我不想努力告訴別人生命到底是什麼，我不想當那種人。對我來說，生命是個徹底的謎團。」
　他只希望完成漫畫最右下角的任務，即寫上「舒茲」。他自己只希望能塗塗抹抹就好。如果每天可以畫好四格漫畫、簽上名字「舒茲」、關上辦公室的門然後回家，一切就很美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