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控器與民主

■許鈞南

本屆立法委員選舉，除了創下歷年來投票率新低以外，還有一項與眾不同的特點，就是綠營在電子媒體的長期劣勢已經不存在。

過去數十年來媒體一直都是泛藍陣營的天下，因此每次選舉民進黨總是能以媒體不公、媒體被壟斷為由來說明得票不如人的結果。但自從三二○陳總統連任成功後，藍營在電子媒體不再一枝獨秀，現在有偏綠或甚至全綠的政論節目，也有新聞台全程放映綠營的造勢晚會。但正如過去藍營雖擁有絕對的媒體優勢，得票仍節節下滑，綠營雖有史無前例的媒體支援，得票仍不如預期，足見媒體之不可恃。

雖然我們樂於見到各陣營所得到的媒體支援不再一面倒，但目前所發展出來的方式，卻是非綠即藍，綠藍難以共存於同一節目，而且原來號稱平衡報導的，也毫不掩飾地展現其特定立場。觀眾則依其立場，順耳者聽之，逆耳者拒之，用遙控器隨時切換，節目為了抓住觀眾的目光，便更進一步純化，徹頭徹尾地偏向某一陣營。這種現象對台灣的民主發展，卻是令人憂心的。因為雖然我們有言論自由，各陣營言論的媒體佔有率也逐漸趨向平衡，但觀眾可以靠著方便的遙控器，很容易地對所看所聽的資訊自行篩選。

電視數位化之後，將會演進到隨選視訊，電視會越來越像網際網路，觀眾可以只點選自己喜歡的內容來收視，甚至會有程式經由簡單的設定之後，就能進行「個人化」篩選，將所有偏綠的或偏藍的內容自動刪除，如此一來觀眾就可以全天候只看合於自己立場的論點與看法，完全沒有任何機會去接觸到另一方的不同看法。

根據本月份ＡＣＭ通訊（Communications of ACM）由芝加哥大學法律系教授C. Sunstein所發表的論文「民主與篩選」指出，原來持有某特定立場的一群人，經由對資訊的自行篩選，其立場會更加堅定，而趨向極端化。但民主政治能成功的一大要素，是「擁有充分資訊的公民」。現在台灣雖然各種立場的言論都有充分發表的空間與自由，但科技的發達再加上純化的節目內容，會造就大批只閱聽單方面資訊的公民，形成破壞民主政治的威脅。媒體將不再能扮演公共場域的角色，退化成觀眾的應聲蟲。因此希望各媒體監督團體，能正視這樣的發展，持續譴責過分純化的節目，並鼓勵能扮演公共場域的節目。觀眾們也應該改變收視習慣，聽聽不同立場的說法。個人化篩選相關的資訊產品研發，也應考慮對社會的衝擊與影響。

（作者許鈞南╱中央研究院資訊科學研究所副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