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陽寒風中護樂生

■洪德仁

在十二月十日世界人權日的下午，十多位攜帶板凳的新莊樂生療養院院民，以及三十多位文史、環保、社區營造團體、學者與學生到行政院前請願，我回想起院民生活的點點滴滴，自己好像也多了一番省思和學習。

一位八十多歲的大姊告訴我，結婚後生下女兒，不到四個月大，就被診斷是癩病，送到樂生院療養，如今女兒變成阿嬤，帶著孫子到院探望，讓她非常欣慰。她最近一次回家，已經是十年前的事，在火車上，頭會暈，心悸不舒服，想來大概沒有體力再回家了。

另一位六十多歲的大哥說，民國四十多年時，他從高雄被押送到火車貨車，四周佈滿荷槍實彈的阿兵哥，車廂貼著：「傳染病」、「隔離」、「嚴禁接近」，那種歧視、悲痛，至今依舊刻骨銘心。

但是，花蓮慈濟醫院建院期間，樂生院院民把一輩子辛苦、微薄的手工收入，可說是終老的老本，無私地捐獻出來，濟貧施醫，證嚴法師尊稱為「樂生菩薩」。長久以來，院民以寬容回饋社會，只希望在人生最後階段得到一個公道、一份公平的對待、一份作為普通人的尊嚴。大家的接納，能撫慰長年的自卑與心酸。

我們要正視疾病隔離政策的正當性，以前的癩病、ＡＩＤＳ，去年的ＳＡＲＳ，都因為人類的無知和恐慌，施政者以公眾安全為藉口，粗暴地將罹病的同胞隔離起來，造成罹病者遭受莫大的歧視和不安，事後在在地證明：適當的醫療，加上自主健康管理，大多足以保障一般公眾，我們必須正視、反省疾病隔離政策的適宜性和正當性。

願我們一起拿起金色太陽花，向抗癩鬥士們致敬，擁抱殘缺身軀裡所蘊含的堅強生命力。

來不及和四月大的女兒

說再見

割捨不了夫婿的情誼

六十年樂生歲月

有如蠟燭斑駁的身軀

宜蘭回家的路

就在夢鄉裡尋覓

荷槍實彈包圍中

隔離在密閉的貨車廂裡

咚咚咚的車輪聲

我的世界只剩下

一袋記憶兩行淚痕

和一片窗口的陽光

拆除屋舍鋸斷樹幹

嘆息悲憤裡

男女老少牽手來護持

老屋樹蔭園區的保存

老朋友老鄰居的心靈扶持

看到了希望

冬陽寒風裡

行政院前的街頭上

一朵朵金色太陽花

樂觀善解堅韌的生命力

板凳上電動輪椅車上的樂生菩薩

呼喚公道公平尊嚴的人生

（作者洪德仁╱中華民國社區營造學會秘書長、台北市北投文化基金會董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