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鋪天蓋地的整肅風暴--美麗島事件二十五週年有感

■曾心儀

接到呂副總統籌備的美麗島聯誼社活動邀請函，預定於十二月十二日上午十時假「GO GO GO 聯合辦公室」舉辦美麗島事件二十五週年紀念活動暨美麗島聯誼社成立大會。真不敢相信，我們親身經歷那舖天蓋地的整肅風暴已經有二十五年了！好像還是昨天，我因為沒錢買機票，姚嘉文律師好心幫我出機票錢，我們一起到高雄關心發傳單的義工被打傷，竟成了發生在一九七九年十二月十日「高雄事件」現場見證人！

那天我到姚律師事務所，我們前往松山機場，特務一路尾隨。我們要登機之前，姚律師突然回頭對特務們說：「我們現在要去搭飛機，你們可以回去了。」那些特務霎時一臉尷尬，立刻轉身。他們沒想到有人不怕他們跟蹤，還敢公開識破他們的惡行，顯得很吃驚！

到高雄市美麗島服務處時，情況一直平靜。姚律師忙著與治安單位協商，請他們不要把群眾封鎖，以免升高緊張氣氛。但治安單位仍然重重包圍，晚上甚至在無預警的情況下施放催淚瓦斯，這是造成現場衝突的導火線，民眾驚慌中突破鎮暴部隊的封鎖，在市區奔逃。深夜時，民眾仍然群聚，與越來越多的鎮暴部隊對峙。

黨外領袖站在宣傳車上演講安撫民眾，也呼籲鎮暴部隊不要傷及無辜。然而，鎮暴部隊以軍事三角陣形施放大量催淚瓦斯，向民眾逼近，拉起現場嚴重衝突的序幕。但這個序幕開始時，因為風向的關係，反而把催淚瓦斯吹向鎮暴部隊，引發現場民眾大笑！接下來，鎮暴部隊調整隊形，繼續施放大量催淚瓦斯，向民眾逼近，民眾涕泗縱橫，嚴重者倒在地上痛苦掙扎。黨外領袖忙著救人，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台灣自救宣言」起草人之一的魏廷朝，他吸入太多催淚瓦斯，直到返回台北多日後仍覺不適，但他卻為此三度坐政治牢。

「高雄事件」的發生，是在民國六十七年增額中央民意代表選舉因中美建交、台美斷交而停選，黨外人士為了催促政府儘快恢復選舉，以辦「美麗島雜誌」、演講會，持續推動民主運動，卻遭國民黨鎮壓整肅。當時，全台灣展開大逮捕、約談，美麗島雜誌社被查封。然而，人民卻用選票平反美麗島案，受難家屬參選造成旋風，周清玉（姚嘉文妻）、許榮淑（張俊宏妻）高票當選。黃天福、藍美津也都延續黃信介香火。最慘的是林義雄律師，家遭滅門血案，林義雄律師短期獲釋辦喪事，又再被捕坐大牢，直到方素敏參選立委當選，他才出獄安葬母親與雙胞胎女兒。

經過二十五年的堅持、奮鬥，民主運動完成了當年的一些目標：突破黨禁、報禁、戒嚴令，甚至實現政黨輪替，令人欣慰。回顧過往，也有許多感慨！到今天我們還沒有一部完整的憲法，從二二八、清鄉、白色恐怖以來，許多政治冤案沒有追究責任。我無法理解，何以有當年的運動領導人走到那執行鎮壓民主的陣容裡？我無法理解，在大逮捕後、林家血案發生，黨外新生代崛起，有當年的學運人士今天投身到那執行鎮壓民主的陣容裡？這些人能夠與鎮壓民主的權勢者分享利益，他們的目光何其短淺！

（作者曾心儀╱社團法人台灣文化資產搶救協會理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