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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普渡--艷舞與禁忌
■王崇堯
中元普渡本是好事一樁,既可普施幽明、祈福赦罪;又可經由儀禮再現、將「禁忌」的集體心理特質,轉化為積極的警惕、規範作用,大家在人間好好做人。然而,有些廟宇居然在普渡期間宣稱奉「神明」指示,請來鋼管女郎在「神明」及「孤魂野鬼」面前大跳脫衣艷舞,真是「沖」昏了頭。
這種台灣少數廟宇不虔敬的獨特宗教現象,經由台灣多數媒體不專業的渲染報導,彷彿真有那麼一回事。其實,台灣民間的多數廟宇還是心存虔敬,在普渡期間唸經祈福,祈求大家平安福報。何況,七月禁忌中還有忌「言」、「行」失當,穢言穢語恐引來鬼魂不悅,惹禍上身這麼一回事。不過,在此事件中,值得我們省思的,還是深藏在台灣民間那種視「禁忌」有那麼一回事的民眾集體心理特質。
禁忌照英國宗教學者弗雷澤(Frazer)的說法,是人類行為引來危險後果後的心理誤置,導致人們漸漸相信、服從「別這樣作,以免發生不幸」此禁忌原則。弗洛依德更進一步將此「人類行為」引向「性慾」解釋,認為禁忌是針對人類某些強烈的慾望,而由外來權威(或神聖、神秘事物)所強迫加入的原始禁制。換句話說,禁忌呈現著人們天生具有的某些強烈「慾望」,但又不得不限制它的一種矛盾情結。
普渡期間,在廟宇前大跳艷舞,以西方「嘉年華」節慶,轉化先前嚴肅的宗教規範、禁忌於生命的盡情「娛興」,來化解日常生活中非人性的壓抑此角度來說,普渡跳艷舞也許是對民間禁忌的一種解放,如同十五世紀飽受宗教禮儀及道德困擾的荷蘭人文學者伊拉斯謨(Erasmus)所說:「人本身具有理性與情慾,愛神將理性置於腦後,賦予情慾寬廣空間,讓它分佈身軀各部,產生一種持續陶醉氣氛,讓歡樂在心靈中發酵。」只不過這樣的禁忌解放,對民間鬼月實質的解放禁忌並無幫助,因為「性慾」無法進行知覺、意識的合理論證,來打破人類自己對自身所下的禁令。反而,鬼月女子跳艷舞,將挑起男人「慾望」,引來「色鬼」附身,甚至為害人間。
佛教在鬼月禁忌中有一打破害怕地獄或鬼魂禁忌的傳奇值得敘說:就是地藏王菩薩有一天見到老師如來佛,羨慕老師的佛相端好莊嚴,便問如何修行才能如此?如來佛回說:「需普渡六道眾生,方能成佛。」地藏王聽後感動不已,便發下宏願,願打破修行禁忌,自己下到冥府超渡所有幽魂自罪業苦惱中解脫,然後自己才願成佛登天。這種「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或視「鬼魂」為救助對象的自我省思及修行,才能打破害怕鬼魂的桎梏禁忌,為犯錯後無解的「心理誤置」帶來正向思考,不只解除行為引來危險後果後的害怕與無知禁忌;同時也由此反思「怎樣的行為」才能助人助己,才能如同地藏王般的造福社會。
其實,禁忌的集體心理特質如同集體潛意識,經由漫長歷史過程、環境影響及一代一代的遺傳,而深藏在社會集體中每個個人的心靈深處。它的「原型」來自人們日常生活對生、老、病、死的真情感受,而且也只有如此,台灣人民才能對日常生活中的禁忌,作知覺、意識的辨證,祛除不必要的恐懼,回歸生命中的真情,重新體認祖先們在這塊土地所歷經的歷史苦難、環境轉換、及盼望代代能夠存活傳承的辛苦。或許,要解除自我族群對自己所下的禁制與命定是相當不易;然而,當我們真的願意真情地去感受生活在這塊土地人民的喜怒哀樂及生老病死的事蹟時,也許我們才有可能由此導引我們的命定,轉化我們的禁忌。(作者王崇堯╱長榮大學通識教育中心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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