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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戰省思
李敏勇
「終戰」,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意味的是什麼樣的歷史?
終戰後,於一九四五年十月二十五日,在台北公會堂(現中山堂)代表盟軍從日本殖民統治權力接收佔領了台灣的國民黨中國軍隊,以「光復」來紀念接收佔領的日子。
「終戰」日被「光復」日取代,在歷史裡消失了。
一直要到一九八○年代,在美麗島事件發生後;一群政治受難人在監獄裡,而一大群台灣人在監獄外的政治改革運動氛圍裡;在重新省思歷史的潮流中,「終戰」日才逐漸重新被記憶。
一九九五年,「終戰」五十年的歷史研討會在中央圖書館(現為國家圖書館)舉行。〈被遺忘的歷史〉這首詩裡
:「終戰的日子╱在歡樂中我們徬徨╱忘了註銷殖民地戳記╱它持續了我們暗澹的歷史」,隱含著生為台灣人的悲哀。
「光復」在台灣人心目中,成為「降服」的意思。接收佔領台灣的國民黨中國,以歡天喜地的國策慶祝「台灣回歸祖國」,其實台灣社會背負著被殖民的罪與罰,並且面對著被再殖民的困阨。一九四七年的二二八事件,怎麼會是歡天喜地迎接祖國的寫照呢?
如果沒有從盟軍接收佔領的台灣,國民黨中國在一九四九年就形同結束了。中華民國在台灣是某種特殊的歷史,是一個國家易地而存在的沒有母國的殖民統治,持續了半世紀,比它發生的國土維繫更久的歷史。
「終戰」是一種客觀存在的歷史;而「光復」則是主觀意識的歷史。台灣在「終戰」時,忘了升上自己的旗幟,因而未像亞洲其他國家在終戰後獨立並且光復,而是在被「降服」的意義下被「光復」。
亞洲的其他國家,終戰後在既「獨立」又「光復」的歷史裡,經歷了自由資本主義路線和社會主義路線的鬥爭,在分裂和競合中展開終戰後的歷史。分裂和競合都是各個國家內部的歷史。不像台灣,籠罩著的是國民黨中國和共產黨中國的外部歷史。
「解放」的語言窺伺在「光復」語言的背後,歷史在歷史裡活著。殖民統治權力的怪獸,張開吞噬的口,等待著吞噬在歷史中失憶的人們。
「我們擦拭那些歷史╱找尋記憶的轍痕╱我們被枷鎖刺痛的手╱要翻出歷史被遮蓋的書頁」。(作者李敏勇,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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