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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古芝戰場參訪有感
蘇益仁
離開疾病管制局後,難得有幾天假期,我選擇到越南西貢西北邊的古芝地道參觀。古芝地道是越戰期間拖垮美軍的地道戰戰場。古芝地道是我繼柏林圍牆、芬蘭、捷克布達佩斯及莫斯科等曾經淪陷在共產世界的城市後的另一個旅程。
共產世界如果自馬克斯列寧的布爾希維克政權算起,至今也不過百年歷史,但在人類歷史上卻是二十世紀最重要的一章。共產主義曾經迷醉多少有理想的知識份子,多少人嚮往著那一片「大同世界」下的烏托邦。可是,經過百年社會科學的人類實驗,最終證明了它的失敗,失敗於人性的貪婪與嫉妒心的無法克服,失敗於齊頭點平等後的人類惰性,也失敗於人類權力慾的無法克服,到終來人類還是要走上西方資本主義下的民主政治,其無奈不下於共產,但確是不得已的選擇。
古芝地道面積涵蓋達四十多平方公里,在西貢西北方約七十公里處,是當年反抗西貢吳廷琰政權及美軍的主要根據地。此地挖下的地道有深淺三層,一如老鼠洞,在地底下盤根錯節,到處設有機關陷阱,地面滿佈地雷,讓美軍吃足苦頭,陷入無法自拔的困境而終至宣告失敗。由於美軍對該區的轟炸及斷糧,古芝地道戰成了二十世紀中人類以原始生活方式自製武器及自挖地洞維生的堅強抵抗歷史。古芝城七萬人中有四萬四千人死亡,在地道中活著出坑道的人,一見陽光很多竟因網膜細胞凋亡而失明,真是人類文明史中悲慘的一章。我到古芝忠烈廟看到牆上刻著滿滿的烈士名字,都是二、三十歲左右的年輕人,真令人震驚。對學醫及研究生物學的人而言,古芝戰場真正是個傷心地。同行的旅人中有一、兩個美國人,越南籍的導遊不斷提及美軍這段歷史,我想他們是會十分尷尬地。
西貢今稱胡志明市,在南方還有一個將軍村及一個立了貞節牌坊的寡婦村,都是在一九七五年越共收復胡志明市後設立的。將軍村是把前朝高級將領集中「管理」的村子,而寡婦村則望文思義,村中的壯丁都陣亡了。古芝地區現今遍植橡樹,美軍當年在此地施放了大量的化學戰劑橘劑毒物。因此,這些地區都已不適於農耕,目前種植橡樹,據稱可以吸取土壤中的化學物,加速毒物的清除。當年施放化學毒劑的是美軍,現今在伊拉克以化學戰劑為名出師攻打伊拉克的也是美軍,而數百萬越南人民及伊拉克人民生靈塗炭矣;兩相對照,真是歷史不盡的嘲諷。
這已是我第三次來胡志明市了,前兩次是來考察登革熱及禽流感疫情,此次是休假前來憑弔古芝戰場,心境迥異。越南第一兒童醫院的院長及副院長都在四十歲左右,前任院長六十七歲剛退休,其間幾近二十年的斷層,恰是越戰十多年的空檔,當時的年輕人不是戰死就是沒受教育。這種現象與中國十年文革的影響如出一轍,中國北京及上海的重要科研機構領導人也都在四、五十歲,文革前後的一代人都犧牲掉了。此時回想起自己竟是五十歲這一代的人,內心不免為自己慶幸。可是,台灣五十歲左右這一代的人執政,真的會比中國及越南好嗎?中國及越南是三、四十年前在鬥爭,台灣是三、四十年後的那群幸運兒為政權天天在那裡吵嚷不休,真的很無奈。這些幸運兒該到古芝戰場憑弔一番,看看戰爭是什麼滋味,看看權力的鬥爭是什麼下場,看看人民生靈塗炭後自己的良心何在。
(作者蘇益仁╱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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