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救公帑--審慎審查十大建設，重新評估既定政策

黃達夫

健保在今年底就將再次面臨破產的危機，這樣的訊息雖然不是新聞，卻是全民不得不面對的現實。健保財務為什麼一再地出狀況，當然跟政府的政策良莠息息相關。儘管全民健保在實施前，經過七年的規劃，據專家學者的研究預估，健保如在民國八十四年開辦，醫療支出將花費三千六百二十八億元，到民國八十九年則是六千二百九十億元（見第一任健保局葉總經理所著「健保傳奇」）。但是，一九九五年，前政府在選舉的考量下，三天內貿然實施，無暇做制度的改善，只好沿襲公、勞保時代的給付制度，難怪當時的衛生署長感嘆，健保是在腐爛的根基上建大樓，台灣的醫療也從此惡質化。回顧健保實施的過去九年，醫療科技不斷在進步，新技術、新儀器、新藥一直推出，在醫療先進國家，隨著醫療科技的進步，醫療支出也跟著成長，但是，因住院日的持續縮短，醫院的病床數普遍都在減少。可是，在國內，雖然給付範圍隨著醫療科技的進步，不斷地增加，然因受限於各方的壓力，健保預算的成長卻極為有限（去年約三千五百億元），但是政府竟不負責任地放任醫院擴建與增建，於九年內病床數增加了將近兩萬五千床（根據健保局估算，一張床一年至少增加三百五十萬元的支出），不但導致醫療的浮濫，更使得健保財務雪上加霜，醫療院所為了搶食有限的大餅而引發了惡性競爭，造成醫療品質的沉淪。從近日麻醉醫學會自曝家醜，承認台灣麻醉的死亡率為日本的十七倍，比菲律賓還差勁的事實，可見一斑。

固然，健保沒有經過審慎的規劃，在預算不足的情況下，倉促實施是前政府之過。而新政府上任後，本應為了全民的福祉對健保的困境提出對策，但是我們卻發現新政府仍然因循苟且，不但沒有適時中止不當的政策，還照開政治支票，批准更多醫院的成立，讓人看不到新思維與新作為。

八月初在「財訊」看到陳耀昌教授的專欄「別墅、細姨、質子治癌中心」時，個人認為，文中陳教授把新政府所規劃，用以「吸引東南亞華人來慕訪的質子中心」比喻為別墅與細姨，頗有幽默感。他說，「別墅與細姨，是沒有的時候很想要，真的有了卻很麻煩的兩件東西。」他還說，「如果覺得麻煩，別墅可以轉售，質子加速器只能像核電廠一樣，關閉了事」。這就會造成數十億公帑的浪費。因此，陳教授當然不只是說說笑話而已，這其實是一個很嚴肅的課題，相信他只不過想以另類的說法來引起官員們的注意罷了！

這兩天看到「體檢公共建設專題系列│閒置浪費篇上下集」的報導，尤其是看到那些怵目驚心的圖片後，心情極為沉重。再看到編按「……台灣公共建設一再重複『只重硬體建設，不重軟體內容』、『中央大方給錢，地方拚命花錢』、『選舉文化大開支票，基層樁腳瓜分利益』……」這些字句時，真有說不出的感慨。

心想，作為一個醫療從業者，不要說在醫療的過程中，無意中犯了錯誤時，必須負起賠償（在台灣甚至要負起刑責）的責任。而且，當今的醫療還存在不確定性，總有少許無法避免的風險，當不幸碰到醫療結果不盡完美時，也要付出相當的代價。今天眼看著這麼多閒置荒廢的巨大公共建設，堂堂皇皇地浪費了數十、數百億元的民脂民膏，但是參與決策的行政官員與民意代表，不但不必負起責任，而且還有人從中牟利，這豈是公平正義的社會所應該容忍的現象。

雖然明知個人的聲音微弱，還是不由得殷切地期待立法院在審查新十大建設時，要有「先有軟體，再談硬體」的觀念，期待行政院、經建會要明是非、有擔當，重新評估既定政策，懸崖勒馬，避免揮霍公帑，造成更多的浪費。

（作者黃達夫╱醫療品質委員會主任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