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台灣 身心不宜分裂

敏洪奎

南非共和國白人主要是荷裔和英裔。荷裔到南非較早，又多從事農業，汗淚滴落在南非土地，心靈也融入斯土，對母國感情淡薄。英裔則多戀戀原鄉，人在南非心懸故國。荷裔乃謔稱其為Saltpenis即鹽漬陰莖，意味他們一腳踏在南非，另一腳跨海踩在英國，海風海浪不斷沖刷，下體被鹽醃成Saltpenis，雖然謔而近虐，也把英裔不能割捨過去落土生根諷刺到家。

今天台灣似乎也有人存留類似身心分裂現象，人是生活在台灣，心魂卻常寄託在另一時空，動不動就是五四運動三十年代徐志摩張愛玲，形成精神上的作繭自縛，彷彿一個人明明家庭美滿，卻偏去思念久已嫁作他人婦的往昔情人，弄得自己和家人都不好過。

台灣不必也無法和中華文化徹底切割，不宜意氣用事去中國化。但是健康心態應是以中華文化傳承者之一自居，發展出具有台灣特色的中國文化，而非以遺老遺少異鄉人心態，戀戀於逝去時代以及和眼前真實生活不相干的原鄉點點滴滴。一味沉緬於過去，和清亡後沒落旗人又有何異？是不是一種變相自虐？

前些時日看到一張海報，得知台北市文化局安排在國家劇院上演老舍作品「茶館」，頗覺無甚意義。

老舍是一位本份善良古意的文人，其作品印象中也是溫柔敦厚，但卻非可以長傳不朽經典之作，對今天台灣社會無關痛癢也不具啟發意義。排演他的作品，反映的恐是「殘山夢最真，舊景丟難掉」的遺民心態。要演話劇，何妨請人編寫一些當年窮苦年代農村兒女到都市血汗打拚故事，配上「媽媽請你也保重」、「媽媽交代的話」、「黃昏嶺」之類動人心弦樂曲，或是低層弱勢外省人民踏三輪車賣饅頭，拉拔子女長大成人的史詩，讓年輕一代認識這條路大家是怎麼走過來的？

除去迷戀往昔中國，近年來台灣社會也出現一股令人憂心的哈中潮，彷彿什麼都是彼岸好，台灣算哪根蔥，連毫無醫學依據的隔空抓藥都有人信之不疑。這種現象也不限於所謂特定族群，河洛裔人民也照樣中邪。此風不去，要建立台灣主體意識亦難矣。

我的小孩買了一本中國文人余秋雨著作。隨便翻閱一下，看到的是滿紙傷春悲秋無謂傷感，看不出什麼境界。大家有何需要紛紛起哄為他大捧其場？

一位前立委連寫好幾本留學中國指南，指點台灣學生負笈彼岸。年輕人入世不深，到非民主體制敵意國度深造，久之還能否效忠自由民主信念保持台灣主體意識？作者知否自己在作什麼，可能導致何等後果？

電視有一個「大陸尋奇」節目，介紹中國風土人情，高亢歌聲向我們灌輸「何處不是故園情」思慕中國情緒。製作節目，是否可以多介紹一下我們的雄奇太魯閣峽谷東埔古道，秀美的嘉南平原，風光明媚的恆春半島？是否可以選擇拍攝我們自己的漁民出海歸航，農村節慶唱野台戲，鄉民遵循古禮迎親祭葬逝去長輩，眷村老兵回憶一生戎馬在外島浴血奮戰保衛台灣的動人鏡頭？

我是出生於中國的正港外省。但當我攀登到烏來山頭眺望遠方連綿青色山脈深邃峽谷，在台東大武公路上面對浩瀚太平洋巨浪拍岸，我會感動到落淚，深深感受到我的新家鄉何其雄偉秀麗。在國外走到天涯海角，也會聽到烏來群山低低呼喚，嗅到炎陽下南台灣泥土和芒果的芳香。所以我每逢遇到一些河洛裔朋友談旅遊，反而一味嚮往詠讚黃山九寨溝桂林西湖，真有說不出的沮喪。是台灣真的很差勁？山河之美不足掛齒，還是他們已被洗腦洗到只知哈中，失去了欣賞珍愛自己家園山川的能力和意願？

台灣近年很流行各種陰謀論，足見國人想像力豐富者大有人在。今天面對一窩蜂中國熱哈中潮，或不免有人也懷疑在這一切之外，也許另有一股力量在推波助瀾，力圖壓制台灣主體意識，誘導各族群人民向設定方向傾斜。

今天大家都高唱愛台灣。但愛台灣不是在造勢大會或電視節目上夸夸其談說漂亮話。愛台灣的具體表現，就是擺脫種種遺民異鄉人心態哈中媚中心理，把心靈收放到真實生活所在的台灣，把感情寄託於身命所繫的台灣土地。惟有如此，才不致在精神上先被統一了去，才稱得上是身心合一名副其實的自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