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動生命的無限，
記憶生命的美好
俗稱鬼月的農曆七月，亦是佛教界舉行重要儀軌──「水陸法會」的時節。八月十八日至二十五日，靈鷲山將於桃園巨蛋體育館舉行盛大水陸法會。本文作者郭玉文自一般人對鬼魂等現象的信疑敘起，深入淺出介紹此一源遠流長的儀式的肇始與遞變。透過對水陸法會的認識，不惟得見宗教界的慈悲胸懷；同時，自今日台灣對此一古禮的重蹈，亦可窺見佛教文化中的生死觀念、習俗建制與內在精神。作家顏艾琳與許佑生，則自述個人經驗，體現對生死相繫相隔的了悟。 　 ──編按
◎郭玉文 圖◎歐笠嵬
世界上到底有沒有鬼？　　　　　　●大部分人習慣從靈異的角度探討鬼魂，但對於「鬼」這種現象，其實還有其他不同的解釋，其中令人印象最深刻的莫過於《個人實相的本質──賽斯書》作者（或靈媒？）珍•羅伯茲（Jane Roberts）所說的一個故事，大意是說：有一天深夜，珍到了一座小酒館，見到一位老婦人坐在陰暗的角落裡對她微笑。珍發現，這位老婦人的影像並不是實體，而像是一團朦朧的雲霧，珍的視線可以輕易穿透老婦人的身體看到她身後的其他景像。
　對於這種現象，高靈（意即是比人類更高的靈魂層次）賽斯在一次降神會上說，珍所看到的影像其實是她年老之後的自己，而不是一般人眼中所謂的鬼魂。
　依據賽斯的說法，時間並不是線性發展的，反之，過去、現在及未來皆同時存在。在此，我們姑且假設以上的說法是成立的，也就是說，我們所看到或所以為的鬼，很可能是一種過去或未來時空的存在現象，甚至，很可能是過去（十年、二十年前或無數個前世）的自己，或未來的自己。
　想想看，如果我們所處的是一個多重時空、重疊的世界，當某人坐在書桌前閱讀一本書時，很可能他的椅子下正躺著一位正在睡眠的「人」（更驚人的是那個「人」可能就是另一個時空中的自己）；而當我們穿越馬路時，很可能迎面撞上另一名不同時空中的生命體，只是渾然不覺罷了。這種可能性不免令人感到不自在，但的確是創意十足的。
　如此一來，鬼就變得一點也不恐怖了。
　鬼之所以恐怖，就在於人們不了解他們是什麼。我想起自己少女時期的某一天，姊姊加班到深夜，一臉鐵青地回到家，她一看到母親便嚎啕大哭，抽抽噎噎地說出她的驚魂記：天色很黑，路上一個行人都沒有，突然，一隊透明的霧色人影就好像軍隊行軍一般，從她面前走過，嚇得她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回家來。在聽完她的描述之後，大家都感到非常恐懼，就好像自己親自撞見鬼一般。可是，如果我們從來不以為這個世界上有鬼；如果她只是不小心穿越了時空的界線，碰到另一個時空中的行軍隊伍；如果每個人都認為自己在暗夜中所遇見的白影其實只是一種時空的滲透現象，人們還會感到害怕嗎？
　好吧！賽斯的說法終究是目前的科學所無法驗證的，大部分的人可能免不了還是怕鬼，不只怕鬼，還擔心往生的先人無法安息，淪落地獄受苦，甚至於影響到後人的生活與運勢，於是只好寄託於「法會」。
　而在眾多法會當中，「水陸法會」更是佛教寺廟中最大型的祭祀活動，關於水陸法會的出處，在宋朝宋鑒《釋門正統》卷四中說：「所謂水陸者，因梁武帝夢一神僧告曰：『六道四生，受苦無量，何不作水陸大齋以普濟之。』」
　當一千五百年前的梁武帝從那場夢中醒來以後，就開始不論早晚地和寶誌禪師一同批覽群經，最後以《無量威德自在光明如來陀羅尼》施食法為核心，花了三年制成水陸儀文。
　當時梁武帝制成水陸儀文後，在宮廷內嚴建道場，於佛前不點燈燭，手捧儀文，向佛前發願：「若此水陸儀文能資助六道，廣度有情，道理契合聖凡，願我禮拜後，燈燭不爇自明；若此水陸結構儀式未詳，無所利益眾生，則燈火晦暗如初。」
　祝願之後，武帝開始在佛前執禮。第一拜拜下，頃刻之間燈燭自然通明，光耀大殿；第二拜拜下，宮殿微微震動，顯示安詳；第三拜拜後，天空飄下香花，預示祥瑞。武帝因此得大信心，在二月十五日，於今天中國的鎮江金山寺，命僧祐律師親宣其文，舉行了史上第一次水陸法會。
　在梁武帝之後，「水陸」曾經失傳了一百六十多年，直到唐高宗咸亨年間（西元六七○—六七三年）的西京法海寺英禪師重新發現了水陸儀軌，再次啟建法會，水陸法會的歷史才得以這麼一路流傳至今。
　真正的重點在於水陸法會的精神，在《水陸儀軌》卷二中說：「齋法之備，振絕古今，當莫有過於此者。罄法界、等凡聖，即水陸空行一切有生悉舉而普渡之。……既飽以食，又施以法。」而水陸法會的召請對象為：宇宙中所有一切時空──過去、現在、未來的一切眾生（包含四聖、六凡等十法界）。可以說，凡是人類腦力所能想到的各種生命體全都包含在其中了。
　每個人參加法會的動機容或不甚相同，但大體不出於「超渡亡靈」、「消災解厄」或「累積功德」三大目的，但是，讓我們回頭看看前面所援引的經文，水陸法會的原始精神其實是「利他」的，這與一般人參與法會時較傾向於「自利」的心態可是大大的不同。
前者所關心的乃是世間所有有情眾生，後者傾向為自己或親人解冤解業、消災除厄。
　廣義來說，水陸法會所超渡的對象包含過去、現在、未來及凡聖等十法界的眾生（就這一點看來，似乎與高靈賽斯所說的過去、現在、未來時空皆同時存在的說法不謀而合？）同時，「超渡」顯然並不侷限於往生者的亡靈或糾纏作亂的惡靈，反之，其基本精神似乎更接近於「修行」與「慈悲」，希望透過修行與慈悲，修正我們此生的惡行、度化無始以來所造的惡業，同時慈悲所有的眾生；而一年一度的法會更像是一種提醒，提醒人們不斷生起慈悲心並滌除惡念、斬斷惡行。
　近年來中國、台灣各佛寺舉行水陸法會者所在多有，其中又以台灣靈鷲山無生道場所舉辦的規模最為龐大、種種儀軌與布置最為講究，在歷時八天七夜的水陸法會期間，人們可以體驗到佛教的生死觀、祭祀習俗、儀軌內涵、民間水陸藝術及法會裝置等。更難能可貴的是，其所強調的乃是法會的內在精神，而不僅止於消災解厄。
　譬如以「感動與記憶」為主題，所強調的是「感動生命的無限」與「記憶生命的美好」，鼓勵人們珍惜生命、愛護生命。如果一個人在世時少造惡業，又何需恐懼死後墮入地獄、餓鬼、畜生等三惡道？
　如果一個人只知道每年定期參加法會，於法會期間修身養性，一旦回到俗世生活中來，又繼續虛偽狡詐、欺世瀆名、以上凌下、欺善怕惡，那麼惡業的累積將無有盡時。
　我們不能否定法會超渡亡靈的功德，但更重要的其實是度化我們自己的心，將內心的貪、瞋、癡、慢、疑等五毒惡鬼度化，將身、口、意所造的惡業度化，而非等著亡故之後再由後人為我們超渡。
　而果如賽斯所說，過去、未來、現在皆同時存在，只要我們於此生中放棄惡行與惡念，就等同於將過去、未來的惡行與惡念一併排除，使靈魂不論處於任何時空中皆能安適自在，不僅可以讓人們的生命更有價值、充滿希望，更多了那麼一點點浪漫的期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