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在「『實相』是否為『全相』」？

☉黃淑英

　婦女團體因全國高中職軍護課廣泛播放一部人工流產影片「殘蝕的理性」，提出批評，蘇芊玲理事長並撰文「性教育何去何從？」（自由廣場，四月十八日）呼籲社會對於青少年性教育方式的思考與討論，引起了我所尊敬的昭慧法師嚴厲的批判，昭慧法師認為「問題在其是否『實相』」（自由廣場，四月二十日）。同日，宗教團體又舉行記者會，再度表達「殘蝕的理性」有助於正確性教育及觀念的推動。宗教界對於社會的關心與貢獻是大家予以肯定的，但是在性教育與人工流產上，實有再溝通的必要。對於從事婦女運動，關注女性健康與青少女懷孕等議題的我們來說，是不是「實相」很重要，但它是不是一件事情的「全相」更應該是重點。

　 實相，被肢解的全相？
　 為了保護胎兒的生命，天主教強力宣導反人工流產影片「殘蝕的理性」。它的爭議在，「殘蝕的理性」呈現的是「一九八七年」對五個月大的胎兒，以肢解的方式施行人工流產的「實相」，然而，它是不是事情的「全相」呢？我們看到了殘忍的鏡頭，但是我們並不知道，這種手術是不是為了挽救母親生命不得已的作法？我們也不知道這種人工流產的手術其實早已為「引產」取代！記者會中神父說影片中所使用人工流產的方式，使用於九十五％的中、晚期人工流產，這個並非當前的「實相」。因此，以這種「偏頗的實相」來強調人工流產的血腥，基本上是欺騙的行為；以「過時的實相」來恫嚇孩子，是違反教育的倫理且不健康的。

　 宗教家尊重生命，我們也尊重生命。作為一個俗世中之人，我們所經驗而體認的生命不是活著就好了。尊重生命，不僅是不殺生，保護生命，更應該重視生命的尊嚴、期許與遠景。當我們尊重胎兒的生命時，我們同時也應該尊重母親的生命。有些人只看到人工流產血淋淋的「實相」，因此，反對人工流產；而我們還看到了其他的「實相」：沒有人工流產選擇的女人過著沒有尊嚴、喪失機會、折翅的人生；不被期待而生下的孩子過著被歧視、沒有安全感、勉強的人生。沒有一個女人喜歡人工流產，但是生命的抉擇很重大，很複雜，也很困難，它超越被簡化的血腥實相。因此，我們不一定贊成人工流產，但是堅持女性應有身體自主性與選擇的權力。

　 「殘蝕的理性」有助於正確性教育嗎？
　 「殘蝕的理性」以恫嚇孩子的方式，遏止人工流產，手法上和以體罰要孩子就範是類似的。這些教學的方式，在近代的教育發展已不為認同，並不是說它全然沒有效果，而是教育界長期以來利弊評估與妥當性的結論。該不該給孩子看血腥、殘暴的鏡頭？昭慧法師認為，做大人的我們太自以為是了，低估孩子的承受力與判斷力。如果以這樣的說法，那麼強暴、色情的實相是否也該在孩子的性教育普及地呈現？她認為在沒有精確的統計調查下，不該遑論影片的效果，我們非常同意這樣的說法，只是記者會中宗教界咸認為該影片有助於性教育推動的結論，是來自怎樣的證據？

　 看完了「殘蝕的理性」，孩子們可能不敢作手術性的人工流產，但他們還有RU486，還有月經規則術的選擇。它不但無法有效地制止人工流產，更無法影響孩子懷孕的事實。尊重生命，就是不要懷不期待的孩子；反對人工流產，就要防止意外懷孕，「殘蝕的理性」也並沒有傳達這樣的訊息與方法，怎能大言有助於推動正確性教育呢？

　 天主教強力反對人工流產，卻高談禁慾，反對避孕，這是一個怎樣不食人間煙火的「正確」性教育？將血淋淋的肢解及胎屍拍成影片，殘酷地裸現在人們的眼前，這是尊重生命的作法嗎？是宗教家慈悲為懷的心情嗎？

　 當然，宗教界怎樣向教友宣導教義，我們無置喙之地，但是該宗教影片是否適合在公立學校普及式地推廣？它是如何進入校園？這是我們強烈質疑的。（作者黃淑英╱台灣女人連線常務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