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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民國93年4月23日星期五

《社論》

液晶面板及高階封測廠西進不可草率
----政府應正視數十萬就業員工及數百萬股民的就業與利益

 據報導,經濟部等相關單位已達成共識,將在五月份召開專案小組會議,開放半導體封裝、測試業赴中國投資高階封測廠,並將討論八吋晶圓廠登陸有關製程技術部分,由現行規範之○點二五微米以上進一步放寬到○點一八微米。另外,部分液晶面板(TFT-LCD)業者最近也紛紛向政府要求開放小尺寸面板製造赴中國投資,看來一連串的開放潮又在風起雲湧,衝向政府的兩岸政策。

 依過去經驗,大選前後至內閣改組,亦即大選年之一至五月是政府施政之空檔期,也是產業施壓政府或大膽偷跑西進的高峰期。這一期間,政府部會都忙於選務或處理因選舉所衍生的各項工作,選後即因內閣即將總辭,官員們有些人混水摸魚,大做順水人情,形成施政死角。

 半導體業,如中芯、宏力之偷跑,就是利用選舉空檔期的傑作。一九九九年底、二○○○年初,報端就不只一次大幅報導王文洋、張汝京等人在中國籌建八吋晶圓廠之消息,包括尋地、動土及建廠之進展計畫,但我方政府視若無睹,不動如山,讓其從容偷跑。晶圓廠是北京政府自一九九○年以來一直夢寐不忘、積極培植的科技產業,但卻一直沒有成功。北京雖然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成功招攬到摩托羅拉及日本NEC的華虹,但均未能成為氣候。中芯、宏力之偷跑,終使北京圓夢,從此中國的半導體產業開始茁壯。這一段中國的晶圓半導體產業發展史證明了一件事實,即:很多明星產業只要台灣沒去(中國),人家就不會去,即使去了,也不會帶給中國真正的技術;但只要台灣去了,篤定人家也會去,且很快就會形成聚落。

 中芯半導體於二○○○年四月成立,初期總投資額就達十四點八億美元,雖然產能不斷開出,但至去年上半年仍為虧損的局面,可是因有北京政府的支持,開工後即以超低價在市場搶單,每片八吋晶圓用○點二五微米製程代工只要五百美元。風光一時的晶圓代工雙雄│台積電、聯電雖然佔全球晶圓代工產業近八成的市佔率,受此影響毛利大降,股價一蹶不振,今年世界景氣雖然回升,股價仍然落後市場甚多。

 經驗同樣告訴了我們,不僅晶圓廠如此,在政府尚未開放筆記型電腦到中國投資之二○○○年,中國所生產的筆記型電腦的產量在全球市佔率僅○點一%,但開放後到了二○○二年即迅速勁揚至十一點七%。筆記型電腦廠商西進之要求是達到了,但大幅拉升中國全球市佔率之後,台灣筆記型電腦的毛利率、股價卻也從高峰反轉直下,今年景氣好轉,但廣達、仁寶的股價仍然各在八十元及四十元上下徘徊,離二○○○年的三一六元及一三四點五元相差甚遠。顯然,電子公司一到中國投資就是股價下跌的開始,也就是其產業凋謝的開端。

 為什麼會如此?主要原因在於我國之產業政策,尤其是對兩岸之產業政策過度遷就了個別企業之意見,致欠缺整體產業及全民利益之考量。我們不否定生產成本提高之後美國也會將高成本之生產移到海外。但在美國,海外生產不等於海外投資,晶圓代工就是很明顯的例子。美國廠商並未到台灣投資設晶圓代工廠,而是由台灣自行投資生產美國所要的東西。如此做,美國不但可以收取一些技術佣金,還可省下資金從事國內之研發或生產更高一層的產品,使美國的技術永遠領先。當然,美國同時也會做一些海外的生產性投資,如設廠天津的摩托羅拉只製造母公司的通訊晶片,因而無助於中國半導體產業之提升。台灣則不然,台灣的兩岸經貿政策幾將「經貿關係」定位為「投資關係」,一直讓台灣之生產如法炮製於中國,只追求低工資、低成本之益處,自然國內就欠缺向上提升的意欲與力道。我國的經濟官員只看到企業的利益與企業之自由,忽略了企業自由與外移可能帶給全民的成本,墜入中國及西進論者所設計之陷阱而無法自拔。

 如果一九九○年代,我們的產業政策能師法美國,以工委代替投資,將勞力密集的生產儘量委由中國企業去投資生產,將投資中國之資金用於國內之研發,產業必能更有效升級及轉型。又因中國使用自己之資金,其產業之由萌芽、發展到群聚所需時間將不會是二、三年,而將需十年或十數年,給台灣必要且充分時間去升級,整體產業亦將能享受較長的高利潤時期。

 可惜的是,我們的廠商未能從歷史得到教訓,仍然以個體利益為思維之中心,近日來要求封測業登陸之聲音又響徹雲霄。他們說,不登陸市場就會拱手讓人,台灣競爭力就會流失。以個別廠而言,想佔中國市場之便宜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不是美國一、二家封測廠去了中國,我國就非大舉搶灘不可?因為,登陸之後,中國封測供應鍊必更趨完整,高科技的產業聚落亦將更為周延,從而必引發台灣更大、更密集的投資,同時亦將重演與台灣廠商的流血搶單。殺價搶單之後必壓縮台灣廠商的生存空間,終而使台灣的半導體生產鍊產生破綻,影響台灣整體半導體產業的競爭力與生存。

 經驗已告訴了我們,電子產業一到中國投資設廠就是股價下跌的開始,經驗也反面告訴了我們,台灣的產業只要不去中國就會永保生命與活力。大家記憶猶新,過去未到中國的晶圓雙雄是何等風光,現在尚未開放赴中國投資的TFT-LCD業者同樣正享受著未去中國的光環,成為今年推升股市的巨人。換言之,因為有TFT-LCD之禁令,台灣TFT-LCD產業才有今天,才有不錯的盈餘,員工可以不離鄉背井,投資者亦才能笑逐顏開,這才是全體的利益,也應是政府追求的目標。

 是以,我們在此鄭重呼籲政府官員,為了數十萬就業員工,為了數百萬股民,也為了台灣之生存與安全,請相信歷史,相信整體經濟之經驗,對液晶面板及高階封測之放行登陸放慢一些腳步,亦不要輕易修改晶圓登陸的規範,因為這樣才是負責任的態度,也唯有如此才能永保台灣高科技產業的生機與繁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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