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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農族林淵源 台灣黑熊追蹤專家 (92/2/10)

◎記者邱顯明╱專題報導

■林淵源（右）因黑熊研究印證他是最傑出的「研究獵人」；黑熊小組執行人黃美秀（左），因她的研究開啟了台灣黑熊研究之門。（圖由林淵源提供，記者邱顯明翻攝）

　玉山國家公園管理處台灣黑熊研究計畫，二月即將結束，台灣史上第一次的黑熊研究，不但揭開台灣「狗熊」的生態秘密，也首次讓學界了解台灣現存三百多頭黑熊和亞洲黑熊不同的特異性。

　黑熊研究前三年是第一階段，主要是捕捉繫放，當時由美國明尼蘇達大學博士候選人黃美秀負責，在大分山區捕捉繫放十五頭（其中一頭小熊未繫追蹤項圈）黑熊，開啟台灣黑熊系統研究之門。

　過去人們認為，台灣黑熊冬天冬眠，而且狗熊不會爬樹，是全肉食性動物，碰到黑熊爬上樹梢就行；但經由黑熊生態研究，才了解到黑熊不但是爬樹高手，而且一年到頭，甚至白天、夜晚都在活動的動物。

　牠們吃的以植物果實為主，必要時也吃肉。最讓外間覺得訝異的是，黑熊在野外、樹上活動，會折斷乾荊桿或樹枝在路邊、樹上築巢，方便捕獵、進食，研究黑熊之前，很少人知道這些秘密。

　如同如果沒有雪巴族嚮導，就沒有那一頁頁的聖母峰攀登傳奇，玉山國家公園管理處為期四年的「台灣黑熊研究」，研究人員的學術光環耀眼，但四十七歲的布農族嚮導林淵源，卻少有人知道他的不凡貢獻！

　林淵源「家學淵源」，父親林進元早年就是花蓮縣卓溪鄉布農族中出色的獵人，大半生都在中央山脈的山林中度過，林淵源五、六歲時已常常被帶上山打獵。

　林淵源回憶，每次上山都要走好幾天，好幾次他根本走不動了，父親告訴他「男孩子要勇敢」，他只好繼續走；在山上住工寮，父親常常入夜後外出尋找獵物，留他一個人在工寮裡生火，他不敢說害怕，但好幾次父親一走，他就哭了出來。

　林淵源雖然讀了六年小學、一年國中，但大半求學時間，都在山中獵場度過，老師找也找不到他！而他在山中，從跟班、拿水、揹東西開始學起，隨著年齡漸長，青少年時已成為父親最好的助手，兩人聯手捕獲的獵物，往往讓整個部落吃肉吃不完。

　林淵源說，他們通常只帶小米、麵粉、鹽巴和薑上山，短則一週，長則半個月，靠著獵槍、獵狗和獸夾，和山裡的動物鬥智，如果捕獲水鹿，由於鹿茸必須趁新鮮才有好價錢，必須連夜趕下山，往往就是二、三十個小時不闔眼趕路。

　林淵源印象中獵物最豐碩的，是有次他和父親上山二十七天，別的獵物不算，單單山羌就打了七十多隻，期間他兩度將烤乾的獵物肉揹下山，並帶小米上山補充。

　十七、八歲時，他有次爬到樹上，模仿山羌被獸夾夾到的哀號聲，不料引來了一隻黑熊，雖然黑熊對布農族人是禁忌，但在危急中林淵源不得不開槍射殺黑熊；他從未料到，幾十年後，他會成為保育黑熊的主要人員之一。

　林淵源寫不出一封信，讀不來報紙，但因為長年在山裡出沒，已經成為一部山林活寶典。一九九七年他奉派協助黑熊研究小組，帶著研究人員深入山區，他能指出黑熊爬過的樹，黑熊用茅草築起的路邊熊窩，和樹上黑熊用樹枝做成的熊巢！

　計畫執行的這幾年中，他準確地協助研究人員找到放置陷阱、紅外線自動攝影機的位置，他知道什麼動物走什麼樣的路、吃什麼樣的食物；面對直立起來比人還高、還壯的黑熊，也只有他能臨「熊」不亂，鎮靜而穩定地吹出麻醉針！

　二○○○年二月，第一階段黑熊繫放研究接近尾聲，在塔達芬溪谷，研究計畫執行人黃美秀在橫越碎石坡時，被落石擊中，墜落溪谷，她發揮潛能奮力用手勾住石縫，才止住身體下墜，林淵源則在亂石紛飛中，及時把她拉上路來！

　林淵源有豐富的經驗、智識，但也有固執的一面。他堅持布農族人禁忌，有人放屁，絕對不能出獵，打噴嚏也要取消行程，往往因此和研究小組人員爭論，這也是科學和民俗無奈的衝突！

　黑熊研究計畫將告一段落，玉山國家公園管理處可據以做保育、解說參考，執行人黃美秀取得了博士學位邁向生物學家之路，另一位執行人吳煜慧也完成了碩士論文的資料取得。

　豐碩成果的光環下，只有林淵源空著手上山，也空著手下山；千山獨行，只有山才是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