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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蒐奇》專題報導
詩情一生(92/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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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風多年的詩人林亨泰復出了,以顫抖的手和他腦海裡仍記得的日語詞彙,繼續寫出他對台灣的熱愛和情感。(記者吳為恭攝) |
〔記者吳為恭╱彰化報導〕在戒嚴時代,詩人林亨泰以含蓄的詩句,寫出名為「一黨制」的現代詩:「桌子上玩具鋼琴白鍵黑鍵只有一音」,加上其他不少基於關懷鄉土而諷刺時政的詩,讓他成為台灣最受人尊重的本土詩人,但是,中風讓他幾乎忘記中文詞彙,沈寂了幾年,現在,他又復出了,以顫抖的手和他腦海裡仍記得的日語詞彙,繼續寫出他對台灣的熱愛和情感。
已經中風八年的林亨泰目前隱居在彰化市,八十歲的他舉步蹣跚,滿頭灰白的頭髮略顯蒼老,但他復健有成,已再恢復創作,但不解的是,過去,他以中文創作,現在,他腦子裡記得的卻是小時候的日文語彙,只能改以日文創作,再由留學日本的女兒幫他翻譯成中文,延續著他的作詩生涯,從他堅毅的眼神,看到他對現代詩的熱愛,也讓人看到他熱愛生命及鄉土的熱忱!
談起「一黨制」這首詩,林亨泰以緩慢的語調表示,在六、七十年代時,外來政權的國民黨在台灣仍然一黨專制,卻自詡為民主政體,他於是以玩具鋼琴來暗諷,當時,他也想到若遭到相關單位調查,他將說明這首現代詩寫的是壞掉的玩具鋼琴,所以不論白鍵或黑鍵都只有一音。
其實,早在民國三十八年國民黨來台時,林亨泰正就讀於台灣師範大學前身的台灣師範學院教育系三年級,當時他已經加入文學團體「銀鈴會」兩年,後來,該會顧問楊逵因發表和平宣言被捕,林亨泰也因排山倒海而來的白色恐怖而被拘捕,遭受疲勞審訊後才釋放。
因詩入獄 作品卻大放異彩
雖然他因「銀鈴會」受難,但他在該會期間所作的現代詩卻大放異彩,陸續發表於「潮流」、「力行報」等報章,在政治氣氛風聲鶴唳的民國三十八年,他集詩四十七首出版首部詩集「靈魂的產聲」,其中大部分為日文詩,僅少數為中文詩。
開辦笠詩刊 本土現代詩旗手
林亨泰後來任教於北斗中學、彰化師大附工等校,於民國六十三年退休,陸續在中興大學、中國醫藥學院、台中技術學院講授日文,這期間,林亨泰曾加盟「現代派」,開辦具本土味的「笠詩刊」,榮獲台灣詩獎,第一屆磺溪文學獎特別貢獻獎等,對於本土現代詩的貢獻,被認為無人能出其右。
談起他創作詩的歷程,林亨泰說,他們這一代的作家為「跨越語言的一代」,因為二次世界大戰後,他面臨著喪失已純熟的日文語言工具,重新學習中文,對年紀已超過青少年時期的人來說,是一條鴻溝。
後來,除了第一本詩集大 代的手法,抒寫現實生活,雖然他詩的風格及手法引起很大的論戰,但他關懷鄉土的心卻是無庸置疑。
林亨泰說,後來他對於政治上的不平無法隱忍,透過詩所獨有的含蓄風格,將理念賦在其中,傳達出去,「一黨制」只是其中一首,其他像「賴皮狗」,寫出了他對「萬年國會」的感想,「……可是這隻獸只想一直賴在那裡……」,簡單的語句,讓當時看到這首詩的人,都能心領神會,現在再讀這首詩,回想台灣政治民主化過程中那一段兩千萬人對抗兩千人的時光,仍感到回味無窮。
寫得很吃力 卻寫得很高興
林亨泰指出,他藉著現代詩來抒發情感,同時也表達出他的理念,後來解嚴了,寫的人太多了,他也感受到他的目的已經達成了,所以就不再寫此類的詩了。
中風後復出,林亨泰說,他寫得很吃力,但是卻寫得很高興,現在的他將現代詩落實到實際生活上,而受到中風的影響,他對於生命已能豁然以對,夜晚夢迴時寫下了他不願回顧的往事,像是「死去母親的幻影」。
他指出,雖然人生有很多痛苦,不過,那些痛苦畢竟是人生的一部分,並非不能忍受面對的。在「死去母親的幻影」中,他以感性的詩句,寫出了在他十三歲時就因難產去世的母親影像,雖然詩句不再犀利,不再反諷,卻充滿了溫馨的感受,顯現出他對於人生的豁達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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