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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文明與新文明的衝突

☉邱垂亮

　前總統李登輝說中國和台灣是「特殊國與國的關係」，陳水扁總統則說「中國、台灣，一邊一國」。中國則堅持「一個中國，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中華人民共和國是中國唯一合法政府」。這兩邊主權獨立之說、之爭，明確、絕對，沒有模糊、妥協餘地；但這只是國家認同、主權「國與國」之爭，嚴重但表面。中國與台灣還有更深層的舊的傳統文明與新的現代文明之分歧和衝突，與杭廷頓（Samuel Huntington）的文明衝突不同，但一樣嚴重、深層、長遠、不容忽視。

　 月初僑委會派我去北美，主要是在加拿大僑界做六場「民主和平講座」演說，主要任務就是解說、發揚杭廷頓「第三波」民主化橫掃世界、福山（Francis Fukuyama）自由民主全球化的歷史趨勢、時代潮流，並說明民主與和平的因果關係及中國和台灣的國家衝突不可以武力、需要和平解決的現代文明理念、理論。任務也算清楚明白，似乎道理簡單明瞭；但事實上處處面臨親中統派人士的嚴厲質問、挑戰。我雖盡力回答，解釋；但面對「兩個文明」衝突困結，常以「你不同意我、我不同意你」終結論戰。

　 中國改革開放後，人民爭先恐後、想盡辦法移民美加、歐洲、澳洲等自由民主先進國家，已成浪潮。我訪問的六個城市，尤其溫哥華、多倫多、蒙特婁、渥太華，因加拿大開放移民政策，吸引了大量中國移民。多倫多現有五十萬華人（包括台僑），其中四十萬是中國移民。中國加拿大移民勢力龐大，大多主張中國統一、反對台灣獨立，更有一定組織性的「反獨促統」活動（當然受北京政府支持），明顯對台僑的台灣國家認同造成嚴峻對立、挑戰。

　 我的講座每一場都有一群中國移民出席，我講完後他們都爭先恐後反駁我的言論、理論。他們發言主軸大都如下，中國悠長光輝歷史建基於中華民族大一統的傳統文明，千年來一直民族、國家、社稷比個人自由、自主、人權、尊嚴重要，故傳統民族主義、國家主義比現代個人、自由、人權、自主、自治民主主義重要。簡言之，國家比人民重要，主權比民主重要。這是文化論反對今日中國民主化的說詞。還有，他們爭辯，中國人太窮，經濟發展落後，教育程度低，不適於成功自由化、民主化。在當前中國，人民吃飯最重要，餵飽人民最重要，自由不重要，民主不重要，這是經濟論反對當代中國民主化的說法，也是北京中共政權反對政治自由民主現代化、反對台灣人民自決、公民投票獨立建國的解釋、辯詞。

　 這種傳統與現代文明衝突的說法，有一定道理，但在今天突飛猛進的快速自由化、民主化、全球化的歷史發展、時代潮流裡，已明顯成為陳腐朽舊、甚至強詞奪理的言論。雖然在我苦口婆心、實質詳細分析說明後，他們無法說出服人、尤其台灣人的理念、道理，他們再說也不能反對自由民主，但我也知道他們民族主義根深柢固，並沒被我說服了解、支持台灣人民公民投票決定台灣前途的基本人權、人道。他們很難接受台灣不是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台灣是一個主權獨立國家的現代文明主流意見。兩週講座回來，我筋疲力竭，心裡一直不安、憂慮，我們要說服這些幾十、幾百萬的中國移民，都很困難，要如何說服十三億生活在中共一黨專制統治下、長期被大一統民族主義洗腦的中國人民？我想起來都不寒而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