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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惠文

　「空間」真是一個最大牌的演員，它可以在那裡什麼話都不說，就把你的戲吃掉。明明是很有動感的戲，不管演員怎樣賣力，就是會被一座活像冰窖的劇院壓得喘不過氣來；或是明明要很凝聚的戲，總覺得空氣中有八百隻無形的貴賓狗在那裡跑來跑去……！
　我們都太理所當然地太不把空間當一回事了，總以為「它」不過是個容器。直到一天發現空間用各種方式介入演出，不只建築結構上的形狀大小顏色，不只與周邊建築社群的相對關係，與住民訪客的互動，不只它的功能、它的歷史意義、它的文化內涵……，都顯示空間其實不只是個「它」，還是個他／她／牠甚至是……祂！一個充滿生命的有機體。所以愈來愈多的演出，特別是一些跨領域的實驗，把空間當成共同的創作夥伴，讓空間的特性來定義作品。空間不只是死物，而是以能量來產生互動的場域（site），這樣的演出，在當代的表演研究（performance studies）裡，習慣以場域界定（site-specific）的辭彙來形容。
　「場域界定」這樣的想法，在即將上場的英國劇場藝術節，其中兩個節目『盒中故事』與『金屬之路與甜心麵包』當中，是最明顯不過的了。
　《盒中故事》二○○一年首演的時候，選擇的是北倫敦賀洛維區的聖路克教堂，很顯然「教堂」是創作者的第一選擇。開場時在一旁唱詩班的見證下，主人翁將一個家用冰箱大小的紙箱子拖進教堂，放在堂前中央，某個狀似祭壇的意義浮現上來。藉著從像是潘朵拉箱子拿出的玉米片等各種食物或生活用品，芭比一邊召喚生命中的記憶，一邊聊著日常瑣碎，還一邊把教堂地板塗得亂七八糟然而此時教堂的定義並未被棄之不顧，只是被轉喻了。教堂不就是供人反省懺悔、確認道德與信仰的地方嗎？
　《金屬之路與甜心麵包》的最初演出版本，發生在倫敦市中心查令十字路地鐵站附近，當代藝術館（Institute of Contemporary Arts）內的一個原本是會客室或餐廳的表演空間。從頭到尾一男一女幾乎沒有對白，以影像空間與裝置後的劇場空間兩種場域的對位，來呈現一對男女之間的激情、衝動、壓抑、暴力。銀幕影像與現場演出不時轉換地位，觀眾同時產生了兩個以上的視焦，有時提供事件的幾種假設性發展，有時互為表裡相互評論，層層疊疊地鋪架完成。這種空間的互文（inter-textual）創造了第三種空間，同時也讓我們意識到兩種場域獨有的特質與限制。一方面延展了劇場的空間能力，一方面也再次確認劇場中虛構與真實、結構與即興間的角力關係。
　像這樣以場域特性發展出來的作品，一方面確認空間本來的功能，一方面又躍出空間原有意涵。當被移植到有著不同文化背景的台北，有著中國廟宇式的建築外觀，標準黑盒子般演出場地的國家劇院實驗劇場，會以什麼樣的方式被轉化……我們正在觀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