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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的電影院

文．攝影◎彭怡平
它們懸掛在售票亭後方的牆壁上，開門見山地向所有人聲明：
這兒是專門映演獨立製片與藝術片導演的戲院，也是導演們彼此交流的場所；
因為如此，「導演的電影院」擁有其他戲院所沒有的優勢。

導演電影院專門映演獨立製片與藝術片，也是導演們彼此交流的場所。

絕無僅有的放映廳建築，流露出十九世紀末的巴黎情調。

　位於蒙馬特山腳下，距離克里奇廣場（Place Clichy）不到幾步遠的這間紅色金屬皮包裹的建築物裡，隱藏著一間由「導演製片協會」（ARP─Assocation des Realisateurs et des Producteurs）成員克勞德．伯利（Claude Berri）、尚．賈克．貝內（Jean-Jacques Beneix）、克勞德．勒路許（Claude Lelouche）帶頭創辦的「導演的電影院」（Cinema des Cineastes）。也因為如此，一進門便可看到ARP協會一百五十位導演的海報，創辦者三人的合照，以及ARP主席克琳•謝侯（Colline Serreau）與克勞德•米勒（Claude Miller）、皮耶•鳩利菲（Pierre Jolivet）的照片，它們懸掛在售票亭後方的牆壁上，開門見山地向所有人聲明：這兒是專門映演獨立製片與藝術片導演的戲院，也是導演們彼此交流的場所；因為如此，「導演的電影院」擁有其他戲院所沒有的優勢。

設備新穎的影展電影院
　ARP成員的電影首映會皆在此舉行，擁有最多場的導演座談會，最豐富的藝術片資源，最先進的影音設備──三間放映廳，無論是三百一十五席的大廳，還是九十席與七十席的小廳，全部安裝了德國的Kinoton放映機與數位化音效設備，還增添了錄影帶與DVD放映機。
　此地舉辦的影展單元也很與眾不同。比如字母影展──將片名以其字母A至Z分類，集結相同字母開頭的藝術電影而成的影展；字詞影展──找出片名包含「死亡」一字的電影展；類型影展──專門放映不同類型的電影，如科幻片、警匪片、歌舞片等；此外，每年固定舉辦為期一週的世界影展、同性戀影展、兒童電影節與無數次的導演專題影展，也使得此地贏得「影展電影院」之美稱；而週日紀錄片單元與每月的短片聯展單元，也吸引了不同的觀眾前來。
　然而，在這座占地一百八十平方公尺大的電影院裡，所擁有的還不僅止於此……， 十八世紀以來的老巴黎氣氛，在戲院的任何一個角落都可發掘，使得來此的影迷，從來不是僅為看一部電影而來。
老巴黎的氣氛俯拾皆是
　售票亭後方的長廊牆壁上，貼滿了勃根地葡萄酒產區裡各大小酒莊的名字，而標示著「拉土伊爾父親」（Pere Lathuille）字樣的橡木桶，無言地訴告訴來訪者此地曾經身為「拉土伊爾父親」小酒館的那段歷史，而牆壁與天花板接縫間的幾何狀黑色漩渦紋飾間，以刀刻下的1789.7.14，暗示了一七八九年七月十四日那天，法國大革命分子曾經湧入此地小歇片刻，並且當時的主人可能以美酒招待血氣方剛的客人，才免除了一場災難。
　如果沿著這條至今已經改建為「藝廊」的長廊往前走，便可發現一座通往二樓的樓梯間，樓梯間的牆壁上印滿奇奇怪怪的文字，然而，極度昏暗的燈光，卻似乎有意掩飾它們存在的痕跡似的，若非集中目光，仔細閱讀，很難自斑駁的字跡之間辨認其意。經過數分鐘的努力之後，我終於解讀出其中一段文字──客人與親屬不得進入此門！老闆啟。但是，門在哪兒？我在狹窄的樓梯間往後挪移幾步，終於發現牆壁上隱約突顯的一道道窄門的痕跡；過去，這裡曾經存在一間間專門為舞者所設的化妝室，而舞廳應該就是在樓梯間的後方，如今已經被改成放映廳，舞者在此地迅速地更衣上妝以後，飛奔至舞台上大跳康康舞，因為換場時間如此短促，當有愛慕者或親友探訪時，往往招致演出的中斷，難怪夜總會老闆會以如此嚴厲的字句警告舞者與客人。而牆壁上的每一段文字，不都隱藏了一段為世人遺忘的歷史？

艾菲爾的巴黎戲院
　我繼續沿著樓梯直抵二樓最大間的放映廳，整間大廳完全以灰絨包裹，氣氛顯得莊嚴高貴，而建築艾菲爾鐵塔的同一位建築師，以同樣的拱形鐵條風格，搭建了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的巴黎夜總會風格，歷經「拉土伊爾父親」時期的康康舞夜總會、一九○六年的歌舞雜耍表演咖啡館「庫薩爾」（Kursaal）、一九二八年的「亞當」（Eden）歌廳，到一九三二年九月十七日以後的電影院時期，至今奇蹟似的完整無缺地保留下來，成為巴黎絕無僅有的電影放映廳，為了向電影的發明者──艾提安•朱爾馬萊（Etienne Jules-Marey）致敬，「導演的電影院」特別將此廳以其命名，並於大廳兩側懸掛有關馬萊一生的重要年分。（注）
　看完電影後，循著放映廳另一端的出口樓梯往上走，便可來到戲院附設的「拉土伊爾父親」酒吧餐廳，這兒也是影迷閱讀戲院免費提供的電影雜誌，以及與導演對話的場所，餐廳提供的都是「拉土伊爾父親」老闆精心挑選的勃根地名酒，對於喜愛勃根地葡萄酒與藝術電影成癡的我而言，此地真是幸福的天堂。

鎮院之寶
　不過，我可不希望一到此便賴著不走，因為戲院真正的寶藏還未被發掘出來。我回到樓梯間，這回往下走，不到片刻功夫，我已經站在尚•偉戈（Jean Vigo）《亞塔蘭達號》（L'Atalante,1934）的巨幅壁畫前，片中的兩位主角──米雪兒•西蒙與迪達•帕蘿不知佇立在那兒已經多久？我真想就此待下來，永遠不要離開，但是，我還有最後一件鎮院之寶未看到。
　放映室裡擺放的古董剪接桌，至今已經無法使用，但是，克勞德．勒路許卻是在這張剪接桌上，完成所有他最重要的作品──《戰火浮生錄》、《男歡女愛》……。

照片裡的幽靈
　我離開放映室之前，有著勃根地酒莊名字的放映師培雷茲（Perez）在我耳邊悄悄地告訴我：「這間戲院裡，常常會聽到奇怪的雜音。每天早上，當我打開戲院大門時，總會在幽光之中聽到細細碎碎的嬉笑聲，我於是想，不知我的出現，會不會打擾了他們的興致？當我躡手躡腳地爬著樓梯，打算到放映室工作時，總有身影從我兩旁飛快地擠過，好像急著上台演出似的，我從來不覺得是一個人在此，好像無時無刻，黑暗的角落裡總有什麼在進行似的。」
　雖然培雷茲的一席話聽得我毛骨悚然，昏暗的戲院空間，也似乎為恐怖故事最適合的場景，然而，我還是故作無事地，以相機錄下此地詭異的氣氛。兩天之後，相片沖洗出來，這間戲院的所有照片都變成一片暈黃，而暈黃之中，有什麼正在蠢蠢欲動…… ●
注：他出生的年分一八三○年，發明「攝影槍」的一八八二年與他死亡的日期，一九○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