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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視中共十六屆三中全會

☉伊銘

　對於中共十六屆三中全會，外界看法兩極。有人認為此次會議的重要性和歷史影響，可與作出「改革開放」重大決定的十一屆三中全會相媲美，也有人稱「不會出現突破性變化」；有人認為中共高層將通過全會提出新思路和新戰略，亦有人表示除了已知的政治局工作報告、修憲、完善市場經濟體制、東北大開發等議題外，不會再有懸念。其實，觀察中共政治形態演化向來不是在檯面上，而是在檯面下，一些未經渲染的議題，比如政治局「述職」的內涵、黨內民主化建設以及江澤民是否交出軍權等，恐怕才是今次「三中全會」重點。

　 政治局「述職」內涵在哪裡？

　 中共政治局向中央全會報告工作，已被列入三中全會第一個議題。這一破天荒之舉的意涵至少有三點：一、落實「集體領導」原則，將「核心」層次置於黨內的監督之下，儘管政治局向中央全會述職只是黨內工作作風的改進，還談不上是真正意義上的政治改革。二、將報告工作定性為述職性質，有別於以往領導人的發指示、作動員的主題報告。儘管習慣於「認真領會，堅決執行」的中央委員及候補中央委員們，未必能適應角色的置換。三、政治局將重心適當移到履行職責，接受監督、審查和獲得批准與授權等方面，迥異於以往的發號施令。

　 關於第三點，嚴格意義上說是回歸正常體制。根據中共黨章，黨的代表大會是最高權力機構，全國黨代會│中央委員會│中央政治局，應當是逐級領導的關係，但長期以來，黨內權力不斷向政治局集中，黨的領導人向中央委員會「報告」，事實上變成總結和佈置工作，聽會者只需認真領會，而不是監督者和審查者。

　 而今「述職」說出口，不僅是在表明中共第四代民主意識趨強，要開風氣之先，更關係到執政黨能否勵精圖治、與時俱進。多年來，中共倡導「全黨全國人民團結在黨中央周圍」，維護「黨中央的絕對權威」，而今政治局卻要向全體中央委員「述職」，最高領導人要公開接受黨內大範圍的民主監督，不能不令人對以黨內民主化為前提的政制改革抱以期待。

　 中共集權化的領導體制為人詬病不算是新聞，但愈來愈多的來自黨內的批評，則甚具指標意義。這些批評的一個重要方面即是對黨內權力集中提出質疑，例如北京高級智囊、中央黨校教授王貴秀，公開撰文批評黨內權力不斷向中央政治局集中，違背黨章精神；另有學者指出，「國家的民主化就是要還權於民，黨內的民主化就是要還權於代表大會和全體黨員。」

　 不管怎樣，胡錦濤現在讓政治局先報告工作，即先接受中央委員會監督，而不是完全凌駕於中央委員會之上，可謂一個進步。至少這種形式，為中央委員提供一個批評政治局的渠道。

　 黨內民主化能否就此推進

　 中共推進黨內民主化另一表現形式是「政治透明化」，儘管這種透明化還處於「初級階段」。胡錦濤上任國家主席後舉行了八次政治局學習，而每一次學習內容都「廣而告之」是例證之一。他在最近一次政治局集體學習中表示，要加強公眾的政治參與度，擴大社會主義民主，「保證人民群眾依法進行民主選舉、民主決策、民主管理和民主監督」。胡錦濤在三中全會前夕作如此宣示，應有政治上的考慮。

　 值得注意的是，選擇於政治局的集體學習而非政治局會議中提出較重要的施政理念，已經成為胡錦濤的政治風格之一。最經典的一次可算是今年四月二十八日。該次學習確立了以「運用科學技術加強非典型肺炎防治工作」的共識，扭轉了中國被批評掩飾事實的被動形勢。這既可協助全政治局統一思想，又可起緩衝作用，避免於政治局會議中挑起富爭論性的議程，破壞鄧後時代一直講求的政治和諧。

　 例證之二，中共早前決定設立黨代會的常任委員會，儘管新設的機構如何與中委會、政治局，以及其他政府機構劃分權力，尚沒有明確的說法。有人批評，搞不好，又要養多一班官僚。但不走這步棋，黨內的民主機制便無從完善。

　 中共目前推行民主政治改革的思路基本確定，就是先從黨內開始，以黨內政治民主帶動整個社會的民主改革。而黨內民主的一個重點，就是發揮中央委員會的作用。在此之前，中央委員會雖然名為中共的最高權力機構，但實際上也就是每年開一次中全會，做一做舉手機器，如同人大、政協一樣，往往也是政治花瓶而已。

　 胡錦濤顯然希望逐步改變這種狀況。問題是，中共政治的最大特點是不可預測性，以及權力高度集中。由於政治運作仍存在不少「黑幕」，所以很容易產生各種猜測，莫衷一是的小道消息在海內外擴散，難免不對中共的政治權威和運作帶來損傷。

　 江澤民交軍權有無可能?外界最關心的，也是此次三中全會最不可捉摸的議題，即中央軍委主席江澤民是否交出最後一個權力。稍早，北京政治圈紛傳，包括萬里、宋平、谷牧等黨內元老以及非江系人馬正在醞釀，要求盡快結束當前黨軍二元結構，希望江澤民在中共十六屆三中全會上交出軍委主席職務。

　 西方輿論也注意到中共這種「反常」結構，中國目前的政治形態到底是「槍指揮黨」還是「黨指揮槍」，外界看得一頭霧水。但在經過ＳＡＲＳ事件衝擊後，胡錦濤在幕前掌政、江澤民在幕後領軍的黨軍二元結構，穩定性似已發生鬆動。黨內黨外都有人對此提出質疑，「胡溫體制」的樸實、機智的施政手法，也對這種結構提出挑戰。

　 由於胡錦濤和溫家寶親民、貴民作風、鐵腕治政，以及以開明的手法巧妙地讓「壞事變好事」，除了贏得民眾和輿論的掌聲外，部分已經退出檯面的黨內重要元老也對胡、溫兩人讚賞有加，而對江澤民及其人馬則頗多微詞。黨內元老迫使江澤民交權的傳聞也許真偽難辨，但反映了北京權力層有人希望江澤民徹底退出政壇則是事實。在中共原有的七常委中，從最年輕的李瑞環到僅次於江澤民的朱鎔基，都義無反顧地走出政壇，而且給予中共第四代足夠的信任和尊重。唯有江澤民還不時地曝光，令新一代領導人縮手縮腳。

　 然而這種情況正在改變，種種跡象顯示，江澤民不排除在此次會議上交出軍委主席，實現中共權力完全轉移的可能性。根據一，最近胡錦濤曾多次以國家主席或總書記身分對軍事問題發表意見，或接見外國軍方領導人，總之，他已開始插手軍隊事務。根據二，江澤民沒有出席今年國慶招待會，而今年的國慶晚宴是中共領導層新老交替後的第一次國慶招待宴會。當年江澤民任總書記，鄧小平於一九九○年、一九九一年、一九九二年後就沒再出席國慶招待會。因此有人認為，江澤民在仿效鄧小平。根據三，九月二十六日，胡錦濤以中央軍委副主席的身分在北京武警某訓練基地觀看了代號為「長城二○○三」的反恐怖綜合演習。江澤民則沒有露面，按照往例，中央軍委主席江澤民應該會親臨視察。此外，胡錦濤亦將前往甘肅酒泉衛星基地觀看「神舟五號」載人飛船升空，江澤民仍然缺席，而「神舟」系列的前幾次發射，江澤民均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