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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行走】
去大湖底的路
咖啡、柳丁、葡萄柚、火龍果，現代水果園和老茶園相間出現在產業道路旁。森林隱形殺手蔓澤蘭，已爬滿了荒園，
最現代的庭園咖啡屋和古老的大瓦厝並存。還有十多位採茶女，在咖啡園不遠處的茶園一字排開採茶。
◎丘秀芷
　到雲林去！秋高氣爽，有人號召。
雲林有什麼地方好玩的？車程遠，飛機到不了。
　去雲林做什麼？北港朝天宮？新正時，做生意的人再遠也要去搶頭香，求得一整年生意興隆通四海——現在應是通全球吧。可是我不是生意人啊！
　劍湖山莊遊樂區聽說是小孩子愛去的地方，尤其摩天輪。只是我已不合適，兒女都而立了，等哪天有孫兒孫女再陪小娃兒去吧。虎尾糖廠早已去過數回，沒落的糖業，留給台灣農業學者研究去。麥寮也去過，也許有台塑四寶股票的人有興趣多去幾趟。
　多年前去草嶺，山路蜿蜒，差點沒暈吐死！以前還有「鏢客」強行推銷東西。但是九二一之後大移山，造就一個很特異的「堰塞湖」，還沒去看，據說那一夕之間造成的湖現在乾涸了。好像沒非去不可的理由。
　想起這些年讀台灣史。胡適之先生的父親胡傳，光緒十八年（一八九二年）到台灣就任 ，巡視全台軍營，他由台南入嘉義，再由嘉義走雲林，由雲林到埔里營。像這一年五月十九日的日誌記著：
　「由雲林縣起程，東北行至尾寮底，又五里至水寮，又五里至田寮，過濁水溪，上嶺又下嶺，計七里至集集街……」
　換言之，胡傳由雲林軍營走到集集街，爬山涉水，到了和名間相鄰的集集，也只有二十五里路　　約十二點五公里。而且他好像幾小時就走到，因為隨即在當天下午校閱中路屯兵營。第二天更由集集走四十里路去水沙漣湖邊（即日月潭），看山中之大湖勝景。
　胡傳很勤快，四月來到台灣，就全省「走透透」去巡防務，發現軍中兵士十之七八吸鴉片，他又研究禁鴉片的藥。一個地區不只去一次，像雲林營就到過幾趟，總是由嘉義北上。他從大陸帶來的三個僕從都得瘁癆而病死。他自己後來轉到卑南（台東）任職，也得重病，光緒二十一年清廷割台，他設法想回內地，卻到廈門就病死。讓三歲零八個月大的胡適成為孤兒。
　想著先民的腳步，如今我們得以用最進步的交通工具，在沒有紅燈的快速道路上奔馳，多少先人、現代人的血汗成就便捷道路，能不珍惜？
　進入古坑，看不到咖啡林，倒是有不少柳橙園。才想起「古坑柳橙」的名號，對啊！往年不是常在水果店看到紙箱上的字嗎？現在園裡還油亮深綠、垂實纍纍，快了，盛產季就來到了。
　「哇！那是柿子嗎？好漂亮啊！」車裡台北客有人大叫。
　看路邊，原來一個又一個攤子，擺一堆堆紅艷艷的大果子。那種粉紅，漂亮得不得了，不是柿子，竟是葡萄柚，最好吃的那一種，水多又甜，原來這也是古坑特產。
　一路，古坑咖啡節的旗子飄動。我們到了「華山園區」。大家看到華山，戲稱我們論劍來了。其實華山原名「大湖底」，民國五十年，村裡的人改名，認為山如華，很美。
　取名為「大湖底」，未必有湖。我大膽的推論，這是客家人最先來開拓的地區，客家人喜歡以地形命名，很多地方像大鍋，稱「鍋」，漢字成「湖」（音同）較雅致。如新竹有湖口、苗栗有大湖等。另喜歡以「坑」來為山谷區取名，又因山的方向，取東勢、西勢、南勢、北勢等！山陵就稱「嵙」，山腳稱「崁」，另有池塘稱「埤」，又平坦山台稱「坪頂」，還有以大陸原鄉來命名，如大埔、潮州、饒平、海豐……
　看古坑，就有大埔村、大埔溪、樟湖、大坪頂、下崁腳、大湖口、大埤、外湖等等。只是當地絕大多數已成「福佬客」，不會講客語了。倒是在附近崙背生長的李應元還會講客家話，十分難得。崙背，又是一個道道地地的客家先民聚落地名。大湖底，華山的原名，想來如大鍋底吧！
　解說員一路不厭其煩的告訴我們：咸豐草、昭和草如何吃。先民如何以嫩桂竹製紙，她帶我們去看大瓦厝、石頭打的大洗衣槽、碾製紙漿的石輪、稻埕上鋪上百年的大石板、小山溝磨石塊的牆角基石，不同的三合院造型……
大家在訝異：長數丈的古竹製成的屋椽，方柱、圓柱的代表意義，還有，九二一受損的竹篾敷泥的牆壁……
　我想起這些個月勤跑客家原鄉的台中縣東勢、九二一地震時，所有的夥房（三合院）都震垮了。找不到來台先祖們的遺址。而這裡，好多百年建築還在！那竹椽、石柱、木棟、那古瓦、那石輪古磨石槽，一切還有先人的芬芳馨香。
　咖啡、柳丁、葡萄柚、火龍果，現代水果園和老茶園相間出現在產業道路旁。森林隱形殺手蔓澤蘭，已爬滿了荒園，最現代的庭園咖啡屋和古老的大瓦厝並存。還有十多位採茶女，在咖啡園不遠處的茶園一字排開採秋茶……。最稀奇的是先民賴以為生的牛不見半隻，大群高大會啄人的駝鳥，伸出可愛而一直微笑小頭，跟你討食。
　也許下回應該來多住幾天，古坑比我想像得美多了，可遊憩的地方、可吃的東西太多了，其實，我更想來研究那些古老的瓦厝、土塊厝，到底是閩南建築還是閩客綜合！也許到大埔村，饒平村找人瑞，看他（她）們還不會說客語。相信會，如果壯年的李應元還會說，其他會說的人應該還不少。只不過有的是詔安客，有的是大埔客。
　對了，胡傳是安徽人，他常年到還有很多人講客語的雲林山區和埔里，不知講哪一種語言？要不要人翻譯呢？
　我，是不是想太多了，下回再到雲林去！由雲林走埔里，走東勢到苗栗銅鑼灣、新竹內灣──當年客家先民最愛走的路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