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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樂崎專欄》台灣總統大選 撩撥美中台關係

　台灣前總統李登輝與現任總統陳水扁分別在美國所發表的第一場演說，充分說明了美國與台灣的關係在兩場演說相隔的八年中間出現了多大的不同。在這段期間，美國開始接受一個民主台灣存在的事實，並接受美台關係應以有別於以往的方式來處理。雖然伴隨民主而來、有關台灣政府與其領導階層的正當性問題仍有待處理，但現在這個問題無疑已變得更為複雜。

　 一九九四年，由於時任總統的李登輝要求在訪問中美洲的途中過境美國，導致美國與台灣間的緊張情勢升高。這一段插曲雖然沒有全部公諸於世，但還是有很多交涉內容被洩漏出去，這樣的結果讓美台雙方都感到不悅。緊接著隔年，康乃爾大學再度要求邀請李登輝訪美，美國國務院刻意對這項要求百般阻撓，但台灣獲得國會與輿論的壓倒性支持，促成台灣外交上的成功，但同時也導致國務院深感不滿。當然這件事並不僅止於此，不過在此我們要陳述的要點是，當時美台關係並非處於最佳狀態。

　 李登輝就是在那樣的氣氛中於康乃爾大學發表演說。他大部分的演說內容都與台灣的經濟成就以及民主化有關。其中有兩個段落提到希望與中國維持良好的關係，其他還有更多的內容提到他過去在康乃爾大學的生活以及感謝美國的支持。這場演說立即遭到國務院抨擊，認為有「太濃厚的政治味」，這很顯然是因為李登輝多次使用「中華民國在台灣」的字眼。

　 美國行政部門底下其他單位的看法則與國務院不同，至少就我所知在那個時候是如此，而且其他部門也未出現這樣的情形。基於外交理由，或許美國外交官員認為不宜提到「中華民國在台灣」這樣的稱號，但台灣的總統是否也不宜呢？

　 從那時起到公元二○○○年，美台關係時有起伏，但至少還在可控制的範圍內。那一年的選舉最後也證明台灣確實是一個民主國家，而且進一步證明，以這樣的認知來推動美台關係有其必要。這短短數月的發展又顯示，和民主夥伴國家打交道可能更令人感到滿意，但也可能更加錯綜複雜。此時美台間存在的緊張關係，和一九九五年的情況已不可同日而語。

　 儘管如此，美國對台灣總統的過境限制已大幅鬆綁。儘管美國政府內部有若干單位可能對陳水扁總統最近的這次出訪感到焦慮，因為他們顧及台灣的政治情況與敏感的民主改革，不過明智低調的外交手腕和實事求是的態度終究佔得上風。於是陳總統在紐約市待了兩天，發表一場演說並會晤許多人士，然後轉赴巴拿馬訪問。諷刺的是，這種安排是一種妥協的選擇，而美國在一九九五年並不願讓台灣有這種選擇，雖然這種選擇可能在相當程度上化解中國因未能阻止當時台灣總統李登輝「訪問」而非「過境」美國所帶來的難堪。

　 陳總統這次的演說甚至比一九九五年李登輝的演說還更不具有「政治味」(值得注意的是，在這篇書面演說中並未提到「中華民國」，但有無數次提到「台灣」)。陳總統在演說中也未提及兩岸關係，只在演說最後附帶輕描淡寫地提一下中國僑民在飯店外抗議的情形。倘若還有任何人認為這篇演說有「濃厚的政治味」，則其穿鑿附會的程度將比一九九五年時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陳總統訪問紐約兩天的成果，對台美雙方而言都是成功的，而且似乎緩和了最近這段時間雙方之間的緊張關係。不過，現在距離台灣總統選舉還有四個月，選情的緊繃以及許多敏感的問題，隨時都可能引發內部某種形式的危機，包括中國可能或明或暗地進行干預，或者因為美國手邊仍有許多棘手區域問題等待處理，都可能迅速地改變目前的這種氣氛。

　 而且，所有的問題都將牽繫於即將到來的總統選舉。台灣內部對於國家認同的激烈鬥爭將受到選舉的影響，影響的程度以及其方向均將視選舉結果而定。台灣內部無論如何都會持續熱烈討論這個議題。在即將到來的選舉中，中國將會試圖影響選戰辯論的方向，而且儘管成效不彰，還可能像現在的狀況一樣，設法爭取美國方面的支持。兩岸關係的緊張可能會再度造成我們最近所見到的那種不安，之後彼此才會更清楚對方的目標，並了解到它可能造成的後果。

　 除了這個問題之外，另一個問題則依舊是如何妥善地處理台灣人民以公開、合法方式所選出的政府與領袖的正當性。對於台灣國家認同與正當性這兩個問題，我們已能夠從容看待，認為可能暫時還不會準備做出決定。儘管現實不斷地出現變化，但截至目前為止，接受「現狀」尚可令人滿意。

　 或許現在這種現象還將持續一段時間，因為這些問題難以解決，就像過去許多年來一樣。但隨著對民主進程的信心持續上揚，以及人民在這些更基本的問題上所發出的聲音獲得重視，涉及兩岸關係的美、中、台三個政府所承受的壓力將有增無減。過去華府對於和台灣溝通所加諸自身的限制，現在已出現了反效果，而且在緊張情勢升高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前，這些限制並不允許對各種不同利益的討論(與了解)，但這些利益的發展卻又是無可避免的。眼前這些與台灣前途息息相關的問題，可說是既微妙又非常重要，但目前的溝通管道顯然不足以應付，且其不足的程度已到了非常嚴重的地步。
　 (白樂崎先生曾任美國在台協會理事主席，現為本報團顧問)
　 (國際新聞中心羅彥傑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