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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警總又出現了

☉黃碧芬

　最近幾天走到哪，朋友間就會相互探聽哪裡可以買到「非常報導」，因為宋楚瑜主席的「非常生氣」、泛藍立委的「非常反應」，造成「非常報導」的「非常暢銷」，人民也「非常興奮」，連馬市長也有「非常舉動」，害我也有了「非常回憶」，想起戒嚴時期在重慶南路書報攤偷偷摸摸買「孔宋家族秘辛」的「非常勾當」。

　 本人對於台北市政府查緝「非常報導」乙事，自認是理所當然的依法行政，非常不以為然。其實非常事件發生至今，牽涉兩個層面，一個是言論自由與妨害名譽的分際；一個是行政行為是否符合平等、誠信、比例原則。

　 包括宋主席在內的泛藍陣營，一而再的指責、辱罵該光碟低級下流，甚至於要把他們所認定的可疑人士，寧錯殺一百也不放過一個的控告一干人等，這和警總當年抓政治犯的心態有何兩樣？

　 其實從電視上播放的內容來看，該光碟所用的語言確實有不雅的情形，但是這究竟是屬於言論自由的評論？還是誹謗？大法官釋字第五百零九號解釋，吳庚大法官所提協同意見書說得很清楚：「陳述事實與發表意見不同，事實有能證明真實與否之問題，意見則為主觀之價值判斷，無所謂真實與否，在民主多元社會各種價值判斷皆應容許，不應有何者正確或何者錯誤而運用公權力加以鼓勵或禁制之現象，僅能經由言論之自由市場機制，使真理愈辯愈明而達去蕪存菁之效果。對於可受公評之事項，尤其對政府之施政措施，縱然以不留餘地或尖酸刻薄之語言文字予以批評，亦應認為仍受憲法之保障。」

　 簡單而言，如果虛構一個事實陳述，這就是誹謗，但是如果對某一個存在的社會現象，或一般人皆可得而知的事實，加以評論，即使句句難聽，慘不忍睹，我們還是要尊重他的言論自由。就電視上所播放泛藍陣營認為低級下流的部分，演員的對話口白，例如：宋主席得官癌也只是一種對於宋主席言行的評價；連主席軟弱也只是對於連主席做事的評價，這只是一種評論，屬於言論自由的範疇，就如同宋主席高分貝罵該光碟下流，「下流」也是令人不舒服的語言，但也是一種評論，而不是陳述事實。　

　 美國聯邦最高法院Gertz v.Robert Welch,Inc.一案，明確確定一項原則：「言論如果為一種意見表達或評論，就要給予絕對的保障。」在美國既有的案例之中，Letter Carriers v.Austinu 一案，聯邦最高法院認為工會期刊罵非工會會員為「叛徒」只是「一種修辭上的誇張手法，一種強烈及富想像力的表達」，不構成誹謗。這些都是三十幾年前的案例，在當時美國的案例都有明確的言論自由保障，不成為世界強國也難；反觀我們，好不容易解嚴了，政治人物卻仍然停留在「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戒嚴心態，政治人物可以把人罵得狗血淋頭，卻無法容忍人民對他的批評。

吳庚大法官在釋字第五百零九號協同意見書也說：「維護言論自由即所以促進政治民主及社會之健全發展，與個人名譽可能遭受之損失兩相衡量，顯然有較高之價值。」蘇俊雄大法官在釋字第五百零九號協同意見書更明白闡述：「言論自由既攸關人性尊嚴此項憲法核心價值的實現，在多元社會的法秩序理解下，國家原則上理應儘量確保人民能在開放的規範環境中，發表言論，不得對其內容設置所謂「正統」的價值標準而加以監督。從而針對言論本身對人類社會所造成的好、壞、善、惡的評價，應儘量讓言論市場自行節制，俾維持社會價值層出不窮的活力。」我們擁有言論自由、尊重言論自由，是憲法所保障的基本權利，這是天賦人權，人民可以毫無恐懼的對政治人物、公共事務公開做評論，表達自己的好惡觀感，社會才能在不斷的溝通學習中達到最大的進步。宋主席都要參選副總統了，泛?陣營的政治大人們為何不知道尊重言論自由的真諦呢？

　 已經沒有出版法了，所以馬市長祭出廣電法要查禁「非常光碟」，理由是「非常光碟」內容已觸犯誹謗罪，沒有送新聞局審查等理由。有沒有觸犯誹謗罪，其實已經非常有討論的空間，更何況行政機關怎麼可以去干涉司法機關的審判權？如果馬市長對於言論自由的見解，還沒有大法官釋字第五百零九號解釋揭示原則的認知，那真是台北市人民的悲哀。

　 即使廣電法有相關規定，但是行政機關的行政行為還是要受行政程序法所規範，而不是找到一條法律來適用，就可以無限上綱。

　 行政程序法第六條揭示行政行為不得為差別待遇，如果馬市長認為非常光碟涉及誹謗，所以要查禁，那麼國民黨陣營所推出抹黑辱罵陳總統的錄影帶光碟，是不是也應該立刻查禁？如果馬市長不查禁，是不是違反了行政平等原則？

　 行政程序法第七條揭示行政行為須符合比例原則，也就是採取的方法應有助於目的的達成，且應選擇對人民權益損害最小的方法為之。請問查禁的目的是什麼？如果開單勸導送審就可以達成，何以非要查禁不可？非常光碟又不是色情光碟，只不過是觸動了某些人的神經，有必要用查禁來箝制人民對於政治人物的批判嗎？

　 從二二八事件、白色恐怖年代、美麗島事件，大家經歷了那個神經錯亂的年代，好不容易享受到自由的果實，百花齊放，遍地開花，但是政治人物如果不能忍受多元聲音，無情批判，反而用盡一切手段來「導正」人民言行，只怕我們的人生又要變成黑白了。 （作者黃碧芬╱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