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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 視 綜 合
一對曖昧的「父子」 一場難解的「迷情」
■黃香瑤
「對我來說,兒子總是父親的孩子,即使是他長大以後。我們應該端端維護著人和人間關係的細膩溫柔;倘若連這一點都作不到,我們就失去了人性!」–亞歷山大•蘇古諾夫
影迷心中的俄國大師導演蘇古諾夫,新作「父子迷情」是他在台灣第一部作院線上映的作品,事前吵鬧著「疑似亂倫」情節到底該不該剪?緊張兮兮傳言著香港同志組團來台觀賞,導演堅持要親自過目映演海報…沸沸揚揚的花邊,讓人無暇注意到本片到底適不適合本地觀眾和大師的第一回合交手?
肉體開場興味十足
電影一開場就是急促的呼吸,溫軟的呢喃,拉得太近的鏡頭抓住的所有肉體交纏,這不是同志性愛場面,這是一個父親安慰作了惡夢的兒子。
他們是父子,失去了妻子與母親後,相依為命,我們以為我們看到了什麼?面對這許許多多質疑和興味,蘇古諾夫憤怒丟下一句「簡直是歐洲式的病態心靈(才會脫不了這些想法)」收結。
同志情誼大師否認
為什麼全球影迷口徑一致地追問著同志情誼?為什麼蘇古諾夫卻敢矢口否認?我選擇相信蘇古諾夫,因為這不是我們第一次凝視著他電影裡荒涼的世界,卻再度困惑,依舊似懂非懂,不知所措。
「父子迷情」是蘇古諾夫繼「母與子」之後,「關係三部曲」的第二段。
同樣在浮緲的脈絡中,細緻鉤出一幅令人窒鬱的情緒織錦,「母與子」裡面對母親距離死亡越來越近,母子的情感厚度不難理解,但換在「父子迷情」中,兩張俊美的臉孔和偉岸身形,我們的思維是否因此無法從身體的表相移開,穿進靈魂深處?作家林則良有這麼一段對蘇古諾夫電影的完美側錄:「…要住進蘇古諾夫的電影非常不容易,但是一旦住進去,就會被種在那裡,就像用整個血肉來養一棵扎根到地心的樹。…」
想像我們隔著一扇門,靜靜看著蘇古諾夫崇尚並實踐十八世紀德國浪漫主義畫家佛列利赫(Caspar David Friedrich)畫作中的人和大自然的關係,用自己的靈魂來灌溉施肥;我們一旦推開門,將自然地用靈肉一致的呼吸來吐納那塊土地的肥沃氣息;縱使仍然搞不清楚那是怎樣一塊土地,也不曾瞭解自己又是怎樣的一顆種子。
出生於西伯利亞小村的蘇古諾夫,五○年代的身體住著二○年代的靈魂,電影中不斷挖掘著影像、詩韻和象徵的可能性。他的電影不談政治、社經危機、毒品或幫派等議題,總認為這些有平面媒體和電視去關心,電影導演應該在意的是跨出地域和時間的永恆的「人」的命題。
用電影來探討人性
蘇古諾夫有「塔可夫斯基嫡傳弟子與接班人」之稱,一向嚴厲的塔可夫斯基曾經將蘇古諾夫與布紐爾、布列松、薩耶哲雷、尚維果等大導演並列,兩人作品在形式上很相近,清澈的影像很有滌洗作用,影片散發著文化和歷史的氛圍,也都有著晦澀難解卻意蘊豐沛的悠遠詩意;但相對於塔可夫斯基的遙遠與龐雜巨大;蘇古諾夫則熱切著閱讀著「人」,探索人如何在表情和內心的糾結中翻弄迴旋,如何迷戀過去,如何執著地踩踏著單一意念。
「父子迷情」和蘇古諾夫大多數電影一樣,觀眾都可以讀出他對綿密影像的執拗,也可以看到敘事線如何懸浮穿梭在時間和空間之中。
電影中的兒子真的有戀父情結嗎?唯一的線索是那位隔著窗台和兒子分手的女孩,她嫉妒著男孩和父親的情誼,掉頭離開投向一個年紀夠做她父親的新情人,但是舊情難忘的兒子卻又輕易就推翻了世人的假設。
「母與子」中人類與死亡的關係是天成的,是我們所熟悉的,所以我們輕易就能理解那裡面的設計;「父子迷情」或者真的有那麼點逗弄和挑戰的味道,但電影裡沒有其他床戲,既不是故弄玄虛,也不是什麼開放的想像格局,只是感情的真實形貌與肌理。
蔡明亮「河流」中的父與子或者直到要在那一巴掌落下之際,但是「父子迷情」的父與子卻可以自在橫跨整段急促的呼吸裡。
釋放出人類的情感
人的情感是一縷氤氳,蘇古諾夫一生都在嘗試將它從人類自己建築的格式中釋放出來。
同樣是一根一根的柱子,當它們不留罅隙地靠在一起就成了一座牢籠,感情被關在裡面,貼上不能更改的標籤;但是,放大了倍數,這些支棍只是一座樑廊,情感自在地在樑上繞纏,卻不必有姓名,不必停在哪裡,我們只有在這個時候才看得清楚它的內部竟有這樣的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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