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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集〉◎ 劉黎兒
付帳的美學
　文子終於和心儀的男人吃飯了，大家都恭喜她，為她祈禱吃飯只是前戲，但是沒想到她苦喪著臉回來，原來是飯後那男人說：「我們還是分擔付帳好了。」文子覺得分擔也還好，但是兩人吃了四千日圓，連稅是四千二百日圓，男人對文子說：「妳只要給我二千日圓就好」，這個「只要」和「就好」，讓文子倒盡胃口，大失所望，道完再見的瞬間便覺得「再見」是謊言，再也不要見這男人了！
　現在有工作的日本女人已經不見得要男人請客，像我現在隨著資深的頭銜附身，請男人吃飯的場合愈來愈多了，許多日本男人大概比我小一點點，也都不大在乎讓我付帳，所以像分擔餐費，我覺得還滿自然的，文子也不是想占便宜，因為如果對方請了自己，文子不是會回送禮物便是會回請等，現在除了很年輕的女人之外，是不會覺得讓男人請吃飯是很划算的，文子也有分擔與付帳的習慣，但是即使如此，像文子這樣充滿期待，總希望心儀的男人願意為自己稍微虛榮些，至少不要為了區區的二千日圓，而要求分擔，只不過多付了二百日圓的稅金，也要自我表功一下，讓文子不免覺得這男人未免世界太小了，是一百日圓層次的人。文子說：「實在太不懂付帳的美學了。」
　其實付帳，即使是男女兩人單獨用餐，已經不是美學，而是力學關係，男人不覺得女人比自己弱的話，便不會想付錢吧！像和田便說：「女人對男人開口閉口指是性騷擾的話，男人當然已經不想付帳了，女人更不應該期待男人付帳！」其實現在期待一般男人付帳的女人不多，但是心儀的男人反而希望至少在初時能堅持一點虛榮，這便是日本女人的矛盾吧！所以和田說：「男人也很麻煩，像是出席一些聚會，明明最近閒散無事可做，也要佯裝出很忙碌的樣子。」這是男人很無可奈何的虛榮，女人內心還是期待男人多少維持一點這樣的虛榮，不要跟自己計較，女人尤其想看心儀的男人的虛榮表現，總還期待男人為了自己在關鍵的地方逞點強吧！否則顯得女人好像一點魅力都沒有呢！
　但是現在日本男人真的窮得虛榮不起來了，一方面已經沒有交際費可以報銷，另一方面零用錢也已經隨著加班費的減少而減少，所以男人要求女人分擔是真心話，因為男人其實不要女人回送的、派不上用場的圍巾或是昂貴巧克力等；當然要求女人分擔付帳，最可能的理由是表明這是「義理」約會，讓女人不要有誤解。不過文子說：「即使如此，那讓我出二千一百日圓算了，區區請我一百日圓，還要提，實在是讓我完全幻滅了。」那男人大概是小氣的，不過如果是女人不在乎的男人與女人分擔付帳，甚至提一百日圓的事，女人連記都不會記得的，但是是心儀的男人的話，這項打擊未免太大了。不過反過來想這樣男人七早八早便標明自己的「性格」，那豈不是很好嗎？否則有的男人付了一次後，一輩子要女人負擔自己呢！
　當然也有男人一開始就打定不管是誰都用分擔的，好像自己很有原則般，女人是不會相信的，會認為為何在面對自己的時候端出這種僵硬的主義呢！為何不是「不論誰都付款」的原則；男女力學關係的認定還在過渡時期，因此結果常會不同，大概今後約會的餐廳最好是一開始便將帳單分開，那樣便不會有百年之戀醒於一瞬，文子說：「我寧可先醒來算了，否則說不定賓館的錢也要我分擔呢！」不過餐飲可以分擔，賓館不能分擔，又是什麼道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