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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藝 術 文 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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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華格納神話建造的天鵝堡。 |
公主的復仇 戀屍與春藥
莎樂美與伊索德
◎符立中
台灣今年歌劇的天空將被兩位公主籠罩,或者說,兩位女巫。一位原要毒死對手,結果臨時出岔,毒藥掉包成春藥,兩人愛得天地不容,最後東窗事發慘死。另一位呢,情竇初開,偏偏愛上禁慾的先知;在由愛生恨下,她砍了對方的頭,搬演一場戀屍狂,自己也因而喪命。
歌劇史上奇女子不少,但像伊索德與莎樂美這樣秉邪門巫性,偏又具風月姿容的可說絕無僅有。去年國家交響樂團(NSO)以《托絲卡》掀起風潮之後,簡文彬原本預定以史特勞斯的《莎樂美》再度挑戰台灣樂迷;巧的是市交同樣要上演此劇,簡文彬因而提前挑戰華格納的《崔斯坦與伊索德》!今年春節筆者獲文建會協助,前往瑞典專訪歌劇女王碧姬.妮爾頌,既然她和接班人伊娃.瑪兒冬被稱許為這五十年來最出色的華格納、史特勞斯專家,本文便以這兩個難演的角色,就教兩位歌劇女神。
在戰前華格納與史特勞斯歌手不太混為一談:正宗華格納唱法是由李斯特之女、也是華格納遺孀柯西瑪在拜魯特音樂節發展起來;而事必恭親的史特勞斯,也培養出一批史式歌手。將兩者同樣唱到登峰造極的,得從五○年代的妮爾頌算起。她締造兩者一起唱的傳統,馬兒冬、貝蓮絲則繼承在後。大年初四,筆者冒著雪災遠征瑞典,在享受完妮爾頌夫人的北歐大餐之後,這位絕代女神就從華格納聖地——拜魯特談起:
伊索德--媚藥的魔力
「《崔斯坦與伊索德》是華格納樂劇的最高結晶,音樂架構於內在的戲劇精神之上;誦唱(Declamado)、斷句(Fraseo)必須完美,氣息(Fiato)和發聲法(Emision)要精準掌握。我在一九五四年首度登陸拜魯特音樂節,結果首演當天忽然沒聲音了!因為從來沒碰過這種事,我驚恐至極,拚命祈禱;在絕望中我唱起莫札特的伯爵夫人暖嗓,結果練著練著,真神奇,聲音霎時又靈光了。」
從此她變成最顯赫的伊索德,華格納的兩個孫子——有瑜亮情結的韋蘭和沃夫崗都為她製作此劇,紐約的大都會歌劇院也特別獻給她兩檔製作,這是空前絕後的榮耀。對兩兄弟常被拿來比較,認為沃夫崗較市儈,曾和他發生過不快的妮爾頌卻起而辯護,她說沃夫崗也極有才能,但韋蘭實在是天縱之才,連服裝都能無師自通設計剪裁(這點很重要,因為華格納歌手通常噸位不輕)。不過拜魯特的中場休息因社交用餐,時間很長,常有達官顯貴到後台拉歌手喝一杯:「我從不做這種事,很多『伊索德』的嗓子就這樣給毀了!」
妮爾頌的拜魯特經驗無人可比;但瑪兒冬的看法自也不可小覷:「在拜魯特演唱是件愉悅的事兒;那裡有充裕的排練,歌手受到樂團保護(特殊的隱藏式樂池),而且有一整個華格納專業團隊在幕後支持。」雖是妮爾頌之後最雄渾的歌手,瑪兒冬對「伊索德」也不敢掉以輕心。千禧年在漢堡歌劇院她先鑽研華格納的藝術歌曲,四月底唱完四場《顏如花》後整整休息一個月,然後才以一周唱一場的方式挑戰「伊索德」。以她這種噸位的聲量尚且如此,真不知怎麼會有人粗枝大葉地率爾演出。
對於華格納,瑪兒冬唱過《尼布龍指環》的四部女主角,唱過偏女中音、難度奇高的「帕西華」,但對伊索德,卻有著特殊的敬畏。她表示角色性格是吸引她的關鍵,而從沒一個角色,讓她想唱的念頭如此之深。對於能唱莎樂美又唱伊索德,瑪兒冬以「奇蹟」形容:「上帝除了賜予一副嗓子,還送給我許多天份,幫助我找到自己的才能」。
跳脫衣舞的公主
伊索德的難度在於文字上,歌詞是古日耳曼的韻文,為了華麗鋪排(德布西就曾譏為「奢靡的宗教」)及引喻上的必要(如露骨激情的暗示),還常充塞著繁複的意象,歌手不是把劇本背熟就了事;但很多人連歌詞都不背就去灌唱片,聽起來囫圇吞棗。從更深入的學理看,華格納從《崔斯坦與伊索德》開始用主導動機(Leitomtif)來組成無盡旋律,要在半音階的起伏中唱出詩歌體(Stabreim),人聲有時更化為交響樂團的一個聲部,因此旋律線不明顯;一般素養較差的義式歌手連背譜都有困難,更別說配上詞來唱了。
在唱技上,兩者都相當兇猛,不同處在於莎樂美要唱花腔,伊索德一開始就直衝高潮;但最後一幕,伊索德則待在後台無所事事,一登場後卻要唱出最空靈抒情的〈愛與死〉來總結整晚五個小時的演出,那種壓力外人是無法想像的。
莎樂美在演技上則有更高的挑戰,女高音要跳一場七紗舞!按照劇本這七縷紗最後要卸光,在現代電影電視盛行下,還真有不少人脫到三點全露,「誇張」已成一項新的問題。筆者就教妮爾頌:「有些女高音(指貝蓮絲等人)強調莎樂美只有十六歲,和伊索德要如何區分,您有什麼看法?」
妮爾頌嗤之以鼻:「這就是那些用眼睛去聽歌劇的反應!十六歲要多甜美、十六歲應該多纖細!他們大概不知道:伊索德也只有十七歲!」
莎樂美和伊索德雖僅花信年華,但她們的世故都遠超過其年紀:伊索德愛上崔斯坦,但同樣依偎著他的叔父馬克王;莎樂美跳了場脫衣舞來引誘繼父,都有其心機。「研究歌詞是應該的,但別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一部作品該怎麼唱,作曲家全都寫在音樂中。有人抓到一點情節就去空中閣樓地揣想如何如何,我只能說這不是我的作風。」
對這些「歌詞主義者」從情節歸納不同類型、再套以經驗公式詮釋,瑪兒冬同樣不敢茍同:「有人說她們都是公主;其實只要是人,一定要關注她們本身的問題、德行……對我而言她們唯一的共通點,就在挑戰這兩個角色是如此興奮刺激!至於對手是王子還是可憐蟲,我都已不在乎!」
貝蓮絲曾表示伊索德在服下春藥以前「只是感到命運相戚,並未愛上崔斯坦」,對此妮爾頌剛好相反:「在這裡如果拘泥歌詞就錯了:伊索德是高貴的女人,擁有不可侵犯的尊嚴,所以常會言不猶衷。第一幕她雖咬牙切齒的恨,但對崔斯坦其實充滿了愛。」當我們聆聽她的演唱,這位女神確實已把那種氣勢萬鈞的衝突發揮到臻入化境。
以融合德、義唱法獲得讚譽,發聲上,瑪兒冬的泛音較少,運用更多軟顎和咽門,但口腔音卻較短較少修飾,這使她的音色更接近義式的明亮色澤,咬字吐音(多偏重子音)的變化更多。八O年代紅極一時的「黑色巨無霸」諾曼一直想唱伊索德,在與指揮家卡拉揚合作選粹後,她曾極為慎重、以一場音樂會唱一幕的方式,足足花了三場唱完這個角色。當時巴士底歌劇院都已向她預約舞台全本演出,最後還是作罷。由此可知要能真正實地演出,是多麼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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