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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恆之歌　　女性小說展】 系列 ４ 文◎梁寒衣
傷逝　青蓮色　四之三


　提琴的音聲再一次於腹腔內嘈噪鳴響。這一次，不是低音大提琴，是尖銳亢鳴的小提琴，洶湧，激越，而亢刺……
　「你可以結束治療了。」秋光已逝，冬日寂寂，醫生的鏡片如古井中的池水，折射出凜凜水意。他清了清喉嚨，溫和地說，如對著一幅肖像：「好好休養，多陪陪家人，痛苦時，再來住院。」
　腸癌末期。發現時，已進入民俗治療的階段了。當醫生違反專業，不復介意你吞吃任何神壇、教壇、乩童，喇嘛、道士和尚們的藥時。
　像是領到一紙畢業證書。她放假了，自療程中。
　旅程確定的假期。無邊的倦睡與躺臥。
　之後，是永遠永遠，更杳長的假。
　她並沒有通知家人，按照醫生的囑咐。
　怕見一張張嗥喪的臉，苦惱的表情。
　她僅是在一張霏白的箋紙上，簡潔記下遺囑──關於所有瑣務的料理。
　而後，明白，自己需要的，
　只是一點寧靜，和一只骨灰罈子。
　湖青色的。
　寂靜．她需要一點寂靜，等待著將來的復仇。
　等著。
　如「她」所吩咐的一般。
　等著。靜默啣回一支射出的箭翎。
　「她」來了！此刻，她躺臥在沼深的水底，動也無能動彈，仰望著立於沼岸的「她」。青藍的塵影，霏霏流蕩。「她」的面容，幽昧流動著，像是隔著一層水影，低低低低的，俯照過來。
　蓮花的香息凜冽浮漾著。自圖紋中幻化蛻脫而出的青蓮，一朵一朵，擎著透明的莖幹，浮漂於沼上。
　「為什麼？為什麼修補了那尊觀音？？？！！！」她在濕密的蓮枝下沉靜思量。一個她所無以回答的問題。
　愛吧。或者。
　有一種愛，超越極端，超越對立的兩面，超越激情，占有，撕裂，或壟斷……超越憎恨，也超越冷漠，和苛酷……在敵人與情人，寇讎與朋友，親人或路人……之間，有一段中介的、優美的弧線。並非「有此無彼，非親即疏」。
　強黑與極白之間，潛藏了一段彩虹路徑。
　只是溫柔的對待，與贈予。
　如塑觀音。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