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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湖口
稻田稻田稻田，盡頭是一座磚窯，很美的窯！
長長一橫條，幼時由家中玻璃窗透視出去，
為有著煙囪的圓拱背的它做過寫生！
紅磚窯燒紅磚！也許是磚窯看望得太久，
我一直認為紅磚是一種極美的建材！
文◎愛亞 圖◎山人形

　地理位置上，湖口在新竹縣北部，北端接壤桃園縣楊梅鎮，西北稍稍挨靠桃園縣的新屋鄉，西、南、南西與新竹縣新豐鄉、竹北市、新埔鎮相鄰。湖口鄉在地圖上像一個不等邊三角形，或說像一粒粽，或說像一隻昂首展翅欲飛的鳥，或說像一顆心。嗯，我喜歡說它像一顆心。
　初到湖口的人會發現在那兒很容易望見山，但山都不高。湖口多丘陵，全鄉橫跨伯公岡和湖口二台地，地質則屬於第四紀更新世店子湖層，店子湖層的下部是礫石層，上部是紅土層，因此在湖口我們能見到許多美麗呈濃深紅棕色的泥土，如果挖掘，會發現這美麗紅土厚達一至二公尺，但這美麗卻並不適於農作，土壤酸性強又瘠薄，一般農作難以蕻發，以致湖口只適合茶、柑橘、柿、稻、相思樹等等的栽植。
　湖口小山多，湖呢？湖多？抑是湖大？如何名稱「湖口」？
　湖口擁有的溪流和台灣大多數溪流相同，屬於「荒溪型河川」，即溪流短促，一旦下雨會水勢奔流湍急氾濫，無雨期間又涸竭成旱，如此加上土質不夠肥沃，「人造」灌溉用水變成極重要的水源，湖口歷來採取「貯水池」方式，這貯水池稱「溜池」，又稱「埤塘」、「陂塘」，最高紀錄全湖口鄉四處散見人工挖掘而成的埤塘數目超過八百！但近些年來湖口鄉灌溉用水大多由石門水庫引來，經過光復圳滋補全湖口的田地，埤塘常被填平造屋或養魚增產了！
　說埤塘，以前家旁便有二個。
　湖口的家門牌號碼是愛勢村民族街九十七號。方位上正對新湖國小的大門，當時大門是兩個極粗壯的正方柱，洗石子，柱旁連著若彎曲緞帶般的矮牆，矮牆雖窄，小人兒臥身其上，陽光微射，好風微拂，真是睡覺的好所在！當然平日不敢，但暑假期間天地不管，尤其下午熱得死大人、熱不死小孩，所有的娃娃們都不畏暑地日頭下四處探險，公然校門口呼呼一下，也是一種冒險哩！
　出了家門右轉有新湖國小教務主任的家和校長張錦應的家，唉！說得麻煩，他們就在我們家緊隔壁和隔壁的隔壁啦！向左轉可是一大片稻田了，家和稻田間有一牆竹籬笆，我閒閒坐在窄過道上，常常綠汪汪的稻禾便鑽進籬笆來和我聊天說話。稻禾之上則是長著牛肉乾樹皮的尤加利。
　稻田稻田稻田，盡頭是一座磚窯，很美的窯！長長一橫條，幼時由家中玻璃窗透視出去，為有著煙囪的圓拱背的它做過寫生！紅磚窯燒紅磚！也許是磚窯看望得太久，我一直認為紅磚是一種極美的建材！一直羨慕能居住紅磚的屋。
　埤塘便在磚窯旁。
　出門探險時偶會站立塘邊看鴨鵝悠遊水中，看牠們將自己的頭埋入水，悶氣、良久、出來。也沒見著伊們吃著魚了沒？我每回都要問：你到底吃著魚了嗎？你到底吃著沒有？噫！我對貓貓狗狗說話，或許便始自那塘中的鴨鵝吧！
　學校附近也有幾個埤塘。唉！我說的學校是我的學校──新竹縣立湖口中學。
　最早，幾早？民國四十五年？九年教育的施行改變了台灣行之已久的國民義務教育制度，在正式施行之前，台灣省教育廳選擇了新竹縣、市做為九年國民義務教育試辦的縣、市。當時全台初級中學皆以聯考或個別招生方式考招自各國小畢業的學生，而新竹的試辦名稱訂為「免試升學」，因為試辦的成功，才有了後來九年義務教育的「不必考試」、「小學直升學區初中（國民中學）」。
　我被分發到湖口初中。
　父親送我們姊妹去新竹市區讀小學為的是希望我們一路讀上好學校，既然不必考試，讀哪裡便沒有差別，但年輕的父親仍懷有年少不甘的心，他帶我去考了台北市的初中聯考。鄉下女孩我傻呼呼見識了大陣仗！也沒做什麼準備，竟傻呼呼考上了「建中分部」。是的，當年建國中學分部有女生，我去看了榜，校址似乎在木柵？怎麼可能去讀呢？不過印象十分鮮明，看榜時，發現特別的名字好多！譬如馬以工（現在的監察委員）包珈（電視台導播，郎雄夫人）馬琍（我後來大大小小認識四位馬琍，但似乎都不是榜上這一位。）
　總之，我讀了湖中初中。和那些名人都是多年之後才相識。
『情竇
鏡，狹而長。
鏡中現身的是十三歲的我。
　我穿著一襲美麗的白色衫裙，可惜，我長得太快，這襲小學畢業典禮時趕著縫製的衫裙已經嫌小了！而又沒有更合適的衣裳可穿，我偷偷將眼光定在自己的胸部，嚇！胸部，真離聽！那地方已明顯的突出，我稍稍弓了下腰，還好，鏡中那地方好似沒有方才那樣難看了！我便弓著腰出了家門。
　八月是個不討喜的月份。
　太熱！而偏又得在這暑炙的日子裡走在陌生的路上，去接觸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
　走過民族路，經過菜市場，到中正路轉彎，然後一直走，再然後呢？媽媽說的，再然後就能看到許多別的學生，跟著他們走就能到湖口中學！』（摘自《曾經》）
　當時的湖口中學，真是有那麼一絲荒涼，學校剛由分部正式獨立，校地小，校舍就那麼兩排，樹小草少，總共四百多名，學校一邊蓋新教室一邊讓學生分上、下午班上課。校地幾乎全是黃泥土，但有一處草極多，那便是新蓋教室旁的大埤塘，埤塘邊有又碧綠又茂蕻的菅芒草，我們這些小鬼常冬裡夏裡到草中避風避烈日，不時將長草睡臥成一個密窩，我最常做便是在密窩中背誦唐詩與宋詞。曾有年輕讀者質疑《曾經》之中李芳儒和邱志維互贈手謄寫的〈望月懷遠〉及〈與君生別離〉的古詩，說對初中生來說寫得太不真實了，其實我幾乎整個初中都在背誦這些東西哩！高中就開始讀巴爾札克、里爾克《基督山恩仇記》和《戰爭與和平》啦！是那個時代的小孩和這個時代的小孩不同，並非不可能！
　學校後方也有一處埤塘，那埤塘因丘陵的山勢而比下方的小徑高，學校的體育課會由雷琨老師帶著學生在那裡學游泳，雷琨明令，男生不學會游泳童軍課不給及格，咦？童軍老師教童軍也教體育，但為什麼獨挑童軍成績？忘記了。只記得女生一傢伙跑去跟雷琨吵得八番胡塗，因為體育課也好童軍課也好，這「學游泳」之事並不包含女生！那時被男生稱為「雷公」的雷老師被女生轟得一頭痠！奇怪沒有一個女生怕他！甚至有女生說：「我穿了游泳衣跳到埤塘裡，看你教不教！」最後吵不出所以然，真正的原因在於游泳衣太貴！沒幾人買得起！
　湖口埤塘多，男孩子一條短內褲便跳下水了，因此也常傳溺水事件，想想，八百餘人工湖……
　但湖口之名卻不因那八百餘人工湖，古早之時有姚瑩先生著《台北道里記》，其中提及「竹塹北行……十里為大湖口，又名糞箕湖，涸湖也。」另外，在閩南語和客家話裡稱山與山間較大的盆狀窪地為「湖」，湖口可能因在以前的糞箕湖之口，或地形是盆形大窪地，在窪地之口？所以被稱為「窩口」？後來變成「湖口」？
　不確知翔實答案，但還真是有趣！
　不過說到「糞箕湖」，（湖口還有糞箕湖，糞箕窩山）這「糞箕」是個啥子意思？糞箕其實就是畚箕，掃地時將泥塵髒污集聚收放到一處的畚箕，如稱糞箕即是收取盛放糞便的了！鄉村農家都飼有豬、牛、豬糞可做肥料，牛糞可做燃料，一般用竹編的畚箕盛取，便稱糞箕。這個，怕又是這一代人不懂不懂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