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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民國92年2月17日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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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竹的文學街景.上
文 ◎ 陳銘磻 圖 ◎ 張立曄
 愛亞筆下的西門街對我而言,絕不只是一條安安靜靜的小馬路,雖然時日相隔遙遠,我卻能在相同的記憶裡,找到不同的街景美感,以及她在文學作品中傳述的雅緻光影。

 曾經見過愛亞西門街的暖調子
 初秋週末午后的新竹市西門街,我站在已然拆除多年,改建成商業大樓的省立醫院舊址,看著對街一排兩層樓的老式紅磚砌成的小屋,也看著西門街上,清冷街道薄薄秋陽下稀疏人車往來,左邊的勝利路交叉口,一個老婦人拖著緩慢步伐,行過當年種滿一園子紫葡萄的廢園;那是往竹師附小的方向,漂浮疏落陽光的柏油路上,一幅回憶的掛軸,不斷向前鮮明耀眼的開展起來,西門街冷然卻充滿古意的氣燄,給人一種望而卻步的肅穆。
 我變換各種會集著記憶與現實的角度,尋索這條叫「曾經」的小小馬路,如何讓一個曾經就讀竹師附小的女孩,擁有充滿精緻心思與超越記憶之外的鑑賞,用文學記錄這一段西門街行走中,得來的靈妙巧思;莫非西門街的一景一物,在她的幻化裡,早已成為她筆下生動的璀璨羽光,然後飛翔為她作品中的永恆燦然?
 她筆下的西門街對我而言,絕不只是一條安安靜靜的小馬路,雖然時日相隔遙遠,我卻能在相同的記憶裡,找到不同的街景美感,以及她在文學作品中傳述的雅緻光影。
 如果西門街確實存在著許多新竹人的記憶,那麼,愛亞作品裡的西門街,便存在著更多關於這條街,心靈美的象徵。
 愛亞,少年時代的新竹過客,卻深愛新竹,五歲時,居住在「那是一棟漂亮的日本房子,貼後門駐著一個大兵營,前面右轉順著路走,可以走到麗池。」那會是怎樣一個令人神往的美麗印象的幼時記憶呢?
 不論麗池旁的日式小屋,或者湖口的日式小屋,這種幾乎可以讓這位記憶超強的文學家,觸摸得到的、深刻的童年畫影,讓她日後相繼寫下像《曾經》、《喜歡》、《暖調子》這類充滿新竹情懷的動人作品。
 許多人知道的作家愛亞,許多人因她的文學作品而聯想起,無奈生命裡的快樂之美;愛亞的新竹記憶,新竹景致裡的愛亞,刻劃著興味盎然的,許多美的事情,一如她作品中著墨最多的西門街,那條她年少時,上課期間每日必須走來回兩趟的西門街,也因為她斑斕的描繪,依稀透著一抹亮燦色彩。
「西門街銜接的四維路上有著我的學校,」她說:「跑向學校是必定要偷眼望一下建國公園旁那個蓪草店裡有沒有動靜,回程是一定要看蓪草店師傅用大刀片蓪草紙的,那蓪草雪白白一個大蠟燭般,師傅一手轉動蓪草一手持刀,刀捱著蓪草竟然就把草削片下薄得半透明的大張紙來,真是變魔術一樣!」喜歡在西門街上玩,喜歡從玩耍當兒觀察街景中的古店巧藝,她對西門街充滿著新奇與熱情;對於座落在鄰近勝利路上的省立新竹醫院舊址、西門市場、石坊里,她從深遠的回憶裡,一一拉回記憶,像記錄歷史般的使人不免讚嘆作家看故居、看街景、看記憶中的人事,都充滿觀覽心思的寫實美感。
「許是天生賦與,我自幼愛看建築物,小小年紀便 了解環繞醫院觀看房舍的快樂,喜歡那些灰乎乎的水泥壁和洗石子的某些裝飾,一樓一個又一個連續的圓弧形拱門美麗極了,民國四十幾年的新竹,那幾乎是『偉大』的建築。」她筆下西門街上的省立新竹大醫院,她心中西門街上最偉大的建築,如今已成商業大樓,使作家不禁感喟:「破隙裡張望,殘垣都不存,我的不思議一如不思議三百年前它也不在。」
 改變中的西門街,令人想起改變中的世界同時照應著改變中的人心與情感,既然只相信記憶中的美,甚至無法擊潰現實帶來的淒寂,作家也僅能用文字完整的記錄和包容無限大的回憶體。
 站在人潮稀落的西門街望天看街,站在作家心中完整的,美的事實,一條流竄著作家曾經有過諸多回憶的小街,這條成為作家筆下處處興味的文學之路,似乎正因愛亞明晰記憶中的美麗與溫暖的文字敘述,而成為「曾經喜歡的暖調子」。
 再回頭往竹師附小的方向前進,下次就約作家,到她曾經喜歡過的那間舊診所改裝的「咖啡螞蟻」,上裡頭喝杯懷舊情懷的濃郁咖啡,或者說說《曾經》那書裡的李芳儒,可還記得這間舊診所前方二十公尺處,曾有過一條流唱著低沉歲月之歌的小溪?還有溪裡的小小魚兒?

愛亞記憶中的麗池公園
 所見的麗池,已然不再是過去逢到假日,即可花點小錢租艘木造船,跟同學或家人一起合力波上划行,優遊燃點愜意心情的湖中池了。
 改變,是變革世代中難以抗衡的大躍進,彷彿人情世故的幻化一般,令人根本還來不及反應歲月向前推移的急速,許多改變的記憶,忽然都成為陌生影像。可以划船唱歌、船上談情說愛的麗池公園,曾是新竹人假日休閒場所,臨近新竹公園、孔廟、動物園、市立運動場,是水光池明的悠靜地,更是詩情畫意的冥思好所在。
 公園對面,一家早已杳無蹤跡的冰果室,常是中學生聚集約會的地方;冰果室不見了,那種只能兩人談著淺淺愛意的情感畫面,也早成為記憶中好笑的約會幻影。
 誰還記得麗池公園,曾經留下許多新竹人的笑聲細語?誰還能深刻的想見公園旁,那個日夜總站著兩位不茍言笑衛兵的新竹憲兵司令部,充滿神祕色調的肅穆營房?
 此後的歲月猶為不可解的沉默拂曉攻擊,瞬間裡,麗池公園變革成景觀公園,近些年來興起新竹的玻璃藝術,也堂而皇之的將玻璃藝術館置於池畔,成為新竹逐步增建的藝術文物館中,難得耀眼的多色姿采。
 說到麗池,提及憲兵司令部,不免想到曾經住過麗池前,一棟漂亮日本房子的文學家愛亞,她年幼隨家人飄忽遷移的歲月中,駐留過的麗池公園,是她未識世事之前,足跡最常晃蕩、嬉玩的新鮮地。
「那年,我大約五歲。」她說:「那時,家住新竹市區一條極寬闊的大馬路上,母親回憶說好像是南大路,因為旁邊臨著南門國小,在新竹教書的阿蓉則說似乎是西大路,可是我腦子裡留存著的印象,怎麼會是東大路哩?反正那是一棟漂亮的日本房子,貼後門駐著一個大兵營,前面右轉順著路走,可以走到麗池,上坡就是公園,我們一向不買門票,由一大排七里香樹籬底下鑽進公園去大走大玩。」
文學家眼底的新竹記憶,愛亞在她的著作《喜歡》、《暖調子》中,不時流露對曾經駐足過的生活地,留下深沉紀錄,也同時深刻勾起老新竹人的懷舊情結。
 麗池真的改變了,現在的麗池再也不是愛亞五歲時,可以偷偷溜進新竹公園大走大玩的麗池;也不是陳銘磻十五歲時,帶著弟妹划船當獎賞去的麗池;更不是小說家邵 二十五歲時,引為寫作靈感之泉的麗池。
 一切都改變了,一切都會改變,然而,當秋日時分,從交大和清華園一路走到改變後的麗池來時,我腦海裡蘊藏的麗池記憶,依舊是土堆圍著池邊,漾著粼粼波光,不遠處,憲兵司令部那位守門的衛兵僵硬著不動身軀,冷冷望向池邊來往行人的封塵麗池景象。
 多了流水景觀牆的麗池,進口處豎立著鐵風車和玻璃藝術展旗幟飄搖的麗池,我踏著石階走上小山丘,順路走進孔廟大成殿,咦!廟旁樹叢間多了些喝茶納涼、推拿筋骨的老人,公園之為公園,早早成為老人聚集消磨時光的地方。
 有朝一日我亦行將老去,可那時的我,會不會也到公園閒坐,偶爾給年輕的歐巴桑做筋骨推拿呢?回程中,順道打了張門票,進入玻璃藝術館,看閃著五顏六色的玻璃藝品,那些動物圖騰與造形特異的多色透明藝品,在秋光中亮晃晃的爍耀著滿室七彩光澤;嗯,玻璃真美,美的玻璃讓新竹景致增色生輝不少。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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