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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奢華進行到底
─聖多諾雷前街 / 聖多諾前街

聖多諾雷街的奢華與身世同樣引人目光。

文．攝影◎張耀
　如果街也有血統……
　這條街可說是右岸巴黎的風華之最。
　懂得巴黎，會逛街的人（口袋是否豐厚還在其次），最愛的就是這條夾在兩邊老房子中間，如長河一般的窄街，總帶點自然的彎度和扭動，由東到西穿越全城的高貴地段，途經最出名的古城：愛麗絲宮、瑪德蘭廣場、梵登廣場……這條街上的珠寶店、骨董藝廊、精品店、糕餅咖啡廳，許多都是全世界只此一家的派頭。

老式街道上緊挨著無數時尚名店。

　若要比較的話，雖此地的超級名牌沒有蒙恬大道上那麼熱火，中世紀的街道格局擺定了不能太誇張門面，再有名的也要收斂，但高密度之下，幾乎將你知道不知道的各家品牌一網打盡，加上街面上的古舊風情，是有面子也有裡子的一條名街。
　說到源頭，今日時髦仕女、有錢太太愛逛的這條街，當初還是古城裡一條運送蔬果的小路，真是英雄不怕出身低。悠長斜拐的聖多諾雷前城街／聖多諾雷街，歷史也一樣蔓延曲折。
　所謂的前城Faubourg，法文裡是城門外郊野的意思，後來也指巴黎那些從郊區升格為城區的地方。
　十三世紀時，菲力浦奧古斯特國王嚴嚴密密在市中心周邊蓋了一堵城牆。聖多諾雷前城街的這一段，當時就是城門外的郊區，人煙罕至，只有滿載蔬果進首都販賣的運貨馬車會不時經過。一些修士看上了這兒的清幽，在今日的香榭里舍圓環附近蓋了一座聖菲力浦居乎爾教堂（St Philippe du Roule）。
　既然有了聖菲力浦居乎爾教堂坐鎮，這個城郊也變得比較高貴，上頭上臉起來。前往西邊森林打獵的貴族們開始在這兒興建行館，從市中心出來剛好順路。一棟棟豪宅競相出現，豪華精緻的馬車和獵狗逐漸取代運蔬果的騾子，聖多諾雷前城街的輝煌歷史漸漸展開。
　到了十八世紀，這條路今日擁有的地位已經大致奠定。透露城邦意識的城門早拆了，市中心的範圍逐漸往外擴張，特別是在前城街上的西段興建了愛麗絲宮，這條街的命運也隨著時代直上青雲。
　這是在一七一八年，那時候香榭里舍上的大小皇宮連影子還沒呢！愛麗絲宮原是一個大貴族的私人宅院，路易十五的情婦彭巴度夫人、拿破崙和約瑟芬、英國維多利亞女皇都在此小住過，一八七三年開始成為法國歷任總統的官邸，總統換了一個又一個，它卻從頭到尾都很高貴，從沒受過委屈。
　那時候，此街一北一南有兩大廣場，北面是國王締造，但其後代在那裡被殺頭的「協和廣場」（原名路易十五廣場），往南是瑪德蘭廣場，廣場上矗立希臘神殿式的瑪德蘭教堂，成為全巴黎新娘夢寐以求的結婚教堂。
　而在此街的374號，曾經是Geoffrin 夫人的文學沙龍，洛可可藝術的贊助者，當年伏爾泰、狄德羅出沒的地方，398號裡住過大革命暴力年代的領袖羅伯斯皮爾，那時還是一個法官，而且被房東的女兒認為是非常溫和如兄長一樣，充滿了驚人的美德。
　Chanel的百年老店也在此不遠的橫馬路Cambon街上，還有瑪德蘭教堂北面崛起的美麗年代圓頂華廈：「春天百貨」，都是風騷了一世紀，絲毫不見褪色的老字型大小。
　到了這時，聖多諾雷街聖多諾雷前城街就如巴黎城大舞台的後台走廊，隱藏在最熱鬧的大道、廣場背後的一條紅線，不屈不撓地跟那些最絢麗的風暴中心並行著，牽一髮而動左右，絕對是舉足輕重的地方。

貴婦用鼻孔驕傲地打量珠寶
　長長的聖多諾雷街，一路走得蜿蜿蜒蜒。
　在優美的麗弗里長廊街（rue de Rivoli）以北的幾十公尺外平行向西，老式街面上擠著數不盡的時尚店牌，挨家挨戶地湊著熱鬧，默不作聲的暗中較勁。從貴氣十足的梵登廣場，浩浩蕩蕩延伸數公里，即使有緬懷先人的瑪德蓮教堂作中流砥柱，也阻擋不了這波濤洶湧的物質欲望──直至門面威嚴的總統府「愛麗絲宮」。
　然後，就換成了大小畫廊的天下，徹底溶進了高貴的西區。
　這裡是電影中形容「奢華」的標準場景，總有著貂皮大衣、深色大墨鏡的貴婦，搖曳生姿地踩著細跟高跟鞋，用鼻孔驕傲地打量著櫥窗中那價值連城的珠寶，後頭隨從扛著數不完的戰利品，戰戰兢兢的亦步亦趨，最後走進麗池大飯店或是隨著加長型勞斯萊斯滑出視線。
　如此貴氣逼人的地方，就算只看看櫥窗過過癮，並不想叫那些帥氣體面的守衛替你敞開珠寶大門，隨隨便便的穿著還是會被看不起的。總而言之，穿著良好是對梵登廣場的基本尊重。
　圍繞著磅礡柱廊的協和廣場是氣派，是雄偉；而迷你的梵登廣場則是巴黎精緻生活的極端寫照，能在這裡沉住氣，別的地方就沒什麼可以難住你的了。其實在此城內，像梵登廣場這樣的古老小廣場不知凡幾，出現的原因也大致相同，都是在巴黎還是各小村落形態時，本區居民集合、市集的地方，但到了現代，每個廣場命運不同，有的充作紓緩車流的圓環，有的立著報刊亭子，更悲慘的則成了流浪漢和鴿子落腳的地方；但有的卻出頭露臉，身分大不同。
　比如梵登廣場，從小麻雀變成大鳳凰，倒不是因為此處曾有過梵登公爵的官邸，而是十七、十八世紀一班銀行家和建築師的精心策畫，把這小小一方地鑄造成了全世界的珠寶首飾中心，四邊一望全是頂級名牌，鑽石珍珠櫥窗之間的15號，站著一八九八年開張的Ritz大飯店，身分相當，一點也不礙眼。
　在梵登廣場上以天價為標榜的珠寶世家中，最頂峰的並非赫赫大名的Cartier，而是跟它對角的「Van Cleef & Arpels」這家做的鑽石項鍊和手鍊曾最多鑲上八百顆寶石，而不讓你看見一絲金屬。在它之下有傳統的四大天王：Mauboussin，Mellerio，Boucheron，本來還有Chaumet（幾年前沒落了），然後才是大家熟知的Cartier，Bulgari，Fred，Alexandre Reza……這些品牌之所以廣為人知，在於它們走了一條時髦而大眾化的路線，而非像前面幾家專營頂級首飾，每年賣掉上百隻單價五、六十萬美元的鑽石手錶就可以大享其福了。

有想法的衣服，專賣水的pub
　沿著聖多諾雷街往瑪德蓮教堂前進，一路上大小名牌愈加密集，聞名世界的也好，稱霸法國當地的也好，令人看得眼花，還有當紅的摩登旅館「Hotel Costes」，裡面有巴黎中心區罕見的中庭和義大利風格的圍廊。這一邊沿街還有些非常特殊的店，如Collet，一派超級前衛的作風，是全巴黎的流行指標。
　Collet店中陳列的只有當季最紅商品，共有三層樓，地下室有專為模特兒造型的專業彩妝品牌，雅痞主義的創意文具及極簡主義的銀飾品，手錶，咖啡杯，瓶瓶罐罐，休閒服飾及配備等，令人大開眼界。
　如果你忍不住想拿起端詳一番，千萬要請長得像從雜誌上走出來的美少男店員服務，不然是會遭白眼的。那些同志美少男可都是全巴黎萬中選一，身材美貌氣質都號稱頭號商品！他們的工作專案之一是馬上擦除顧客留在產品上的指紋，恭恭敬敬把商品放回原處，然後再很俊美地站著，被看著。
　在此店，有主題性、有想法的衣服才夠資格被陳列販賣，連鞋子和皮件也是奉此道理，基本款是不存在的。另外一個幽靜的角落陳列著最新觀念的雜誌與攝影、設計書籍。藝術、廣告、時尚工作者，是在這個幻想空間泡一整天的常客。
　逛到腳痠了，地下樓有一間專賣水的pub。翻開menu，第一頁印著密密麻麻的水名稱，翻到第二頁，menu上告訴你的還是只有水，氣泡水、加味水、礦泉水、普通水、自來水、口水等，全都在水上大作文章，顛覆pub的酒精宿命，在此，可以邊喝水邊翻最前衛的雜誌，耳朵放尖點，還可聽到隔壁自由工作者的idea，或動腦會議的所有過程。

即使極有主張，亦無法全身而退
　Mandarina duck的店，是有名的偏休閒主義的皮件店，以多種新材質如合成塑膠或橡膠、防水布等作為創意表現，在巴黎有很多家分店，聖多諾雷大街的這間旗艦店以空間感著稱，曾被各大建築雜誌大肆報導過，由著名頂尖大師為店中設計的動線，店中有一座巨大的雕塑品，像電影中的未來世界，可以媲美龐畢度中心頂樓的coffee shop。
　走進此空間才看得到商品，櫥窗的設計更是得店內店外各走一回才搞得懂。二樓的試衣間沒有傳統的布幔做區隔，也沒有掛鉤，只有用長條形綠色塑膠材質圍成的半人高草叢，衣服直接放上就會固定住了，換衣時，有一點點像是古代，蹲在荒郊野外，又怕被偷窺的感覺，但所有使用的材質和空間，又是如此超未來，不禁令人迷惑錯亂……

cafe Laduree的金壁輝煌極顯貴氣。

　還有VERSACE，CHOLE，GIVENCHY，GUCCI，DIOR，VALENTINO，LAVIN……等等一路招搖著，吸引無數的愛美人士入內，逛累了可以到Rue Royal街角帶金色屋頂的沙龍Cafe Laduree歇歇腳，在那些雕梁畫棟之間悠悠自在，嘗嘗舉世聞名的macaron夾心糕餅。
　再回到聖多諾雷街上往西面去，這裡就叫聖多諾雷前城街了。
　在一個幽雅的石頭門廊裡，綠色的庭院，來自普羅旺斯的Christian Lacroix用鮮豔的色彩在等著你。極女性化的剪裁在眾設計師中搶走無數的注意力。出身舞台服裝設計的他，非常懂得把女人推上嫵媚的最高點，再平凡的女人，借助Christian Lacroix都有成為大明星的可能性，即使黑白再主流，他的色彩還是讓法國女人甘心拜倒石榴裙下。
　不管你多麼粗心大意，也沒可能錯過Hermes一百六十年的手工傳統老店。
　那匹出名的馬在屋頂上高高的飛揚，這個牌子是該街的店面中最高調的，絕對不需要謙虛。優雅的樺木地板上閃著不刺眼的光芒，搭配以色調溫和而考究的皮件，大圖案的方絲巾，坡度和緩的木頭樓梯帶你至挑高的角度，好好品味整店的每一個角落，尤其是馬具製品更是被歷史打造得漂亮！
　那些骨董大皮箱旅行過的地方可能比觀光客還多，店員大多稍有年紀，但風度良好，態度和善，氣質超優，絕不會對觀光客「另眼對待」，笑臉迎人不厭其煩的解釋明星商品「凱莉包」的歷史背景及功能，至今還有私人服務部門，小至皮夾，大至汽車座椅等等，只要你想得出來，老師傅都有本事親自手工打造。
　不過，在聖多諾雷大街上一家一家仔細逛，就算體力好，也走不完，最好選擇適合自己口味、年齡、預算的逛，因為就算你是極有主張，最能堅持只逛不買的人，遇到殷勤到極點的店員也很難全身而退！
你要明白，在這條馬路上，你遭遇的是法蘭西幾百年唯美和享樂文化的極致，掌握消費心理極深的大師們一排排擺開陣勢，你想不投降，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