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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歷史現場】
窩與火車站
文◎愛亞　圖◎彭添桂
　什麼是窩？窩與客家文化有何密切關係？新竹湖口是客家老街、古厝的重要所在；作家愛亞以老新竹人的 身分站在歷史現場，引領我們重回客家莊，注目客家文化風采，在歷史的街口與古蹟相逢！ ——編按

　湖口鄉有許多「窩」。展閱湖口鄉地圖，發現南窩、北窩、羊喜窩、糞箕窩、箕南窩，甚至還有殺人窩！這窩那窩如此多，「窩」究竟是什麼？
　新竹地區的客家人慣稱山間小型盆狀窪地為「窩」。若嚴謹些解說，應是：丘陵或台地邊緣處三面封閉只有一面出口的地形叫作「窩」。窩內長期雨水沖刷會造成平緩的山坡和小規模的沖積平原，幾個小山窩可以共用一個出口形成一個大山窩，以湖口為例，三個大山窩造成一個平原，這平原便是新豐與湖口。
　湖口的名字是與小窩大窩有關聯的啊！初早湖口即稱「大窩口」，到後來才稱大湖口。
　一七八八年歷史記載便出現「大窩口」的名字。
　一七八六年（乾隆四十九年）林爽文事件各地民眾起而抵抗，死傷人數極眾，次年亂事平息，然後一七八八年竹塹地區殉難者有遺骸應運回「大窩口」安葬，但載運遺骸的牛車行至新埔枋寮便停住不受驅策，庄民卜筊請示忠魂之意後，便在該處安葬忠骸，安葬之地便是如今枋寮義民廟現址。
　歷史記載是以枋寮義民廟事跡為主，卻讓「大窩口」地名正式在記載上出現，至於「大窩口」變成「大湖口」，研究「漢人社會文化、客家社會文化比較研究及社區研究」的羅烈師在其作品《老街講古》中說得極為清楚。他尤其清楚地說：「湖」可能是由當年原住湖口的「竹塹社道卡斯平埔族」的道卡斯語「聚落」二字轉化而來。
　至於「窩」，既然是山間小型的盆狀漥地，則南邊漥地是南窩、北邊漥地是北窩。地形像掃集豬糞、牛糞的畚箕，名字便是糞箕窩。糞箕窩之南的窩是箕南窩。羊喜窩有典如下：
　范家人於清時由惠州府陸豐縣遷到湖口，入墾於平埔族人獵場區，當時稱「番」的平埔族皆不著衣衫，范家恐怕番人會驚嚇孩童婦女，便將自家所飼山羊贈與番人，與番人相商，請他們離開范家範圍，番人得羊心喜而離開，范家人則因羊躲離危險而喜，因此范家人便稱所居處為「羊喜窩」。范家祖堂便是目前湖口村羊喜窩的「范八茂」祖堂。不過也有村人稱范家祖地為「羊矢窩」，可能因為范家飼羊較多，羊群山間野地「拉屎」，便稱「羊屎窩」，屎太難聽，改為「矢」，不過後來都叫「羊喜窩」了。更曾改成「祥喜村」，最後併入湖口村。
至於「殺人窩」，是因為當年居住在這一帶的番人實在是太強悍了，難以溝通，使漢人常有不安全感，感覺番人動不動便要使用武力，才產生了這名稱。「殺人窩」位置在現今的湖口鄉湖口村。
　湖口古稱「大窩口」，根據羅烈師的考據，「大湖口」之名大約出現在一八三五年（道光十五年）湖口的神明會帳簿《賜福嘗帳簿》上，後來官方文書便都愛用「大湖口」的名字，而終於成為正式名稱。日據時代日本人為了整編台灣地名，將許多三個字的地名簡化為兩個字，大湖口就變成了湖口，這與原先的「大窩」便毫無關係了。
　大窩口、大湖口，它所涵蓋的地區大約是目前的湖口村及湖鏡村，最早最早，大窩口其實只指湖口老街一帶。
　新湖口呢？或許有人會問：「新湖口古時候名喚什麼？」唉！古時候沒有新湖口啦！
　湖口的移民入墾紀錄以各姓氏到湖口的年代來看，稱「范陽堂」的盧電光家族最早（一七一五年），最遲者大約是一八二五年的黃協和家族，這些家族有一、二人入墾湖口，有一個家庭入墾湖口，但都是零散居住不成聚落地拓田工作農事。到一八八四年劉銘傳來台主持政務，任台灣巡撫，他對台灣的建設居功厥偉，與湖口有密切關係，將湖口帶入另一個階段、另一個境界的是興建鐵路這件事。
　鐵路工程由光緒十三年（一八八七年）開始動工，鐵路路線即是如今的縱貫線基礎線，但起點基隆，終點止於新竹。光緒十八年（一八九二年）鐵道終於鋪到湖口，光緒十九年正式完工並通車。但讀者不要誤會了，由北而來的鐵道並非到目前的湖口火車站，目前縱貫線的湖口火車站位於新湖口中正路與中山路交會處，但劉銘傳的鐵道所走路線通往目前的老湖口，火車站所在地呢。哎！就是一一七縣道與湖口老街交叉口的聖母皇后堂啦！也就是目前的「客家民俗博物館」。
　一八九三年湖口有了火車站也有了火車，其實當時的「客家民俗博物館」的前身「聖母皇后堂」也尚未建立，〈驚艷湖口老街〉裡我第一次「遇見」湖口老街時站立躲蔭的大榕樹，據說便是後來聖母皇后堂的建地，而當時尚未有湖口老街，那一帶少有屋舍，荒地蔓草，完全沒有開發。
　但火車路與火車站是招商招財的寶源！當時稱為「大湖口火車站房」的湖口火車站每天有六班車往返於基隆、新竹之間，平均每天載客量為四百人，當然，坐得起火車的都是「好樣人」。風氣漸開，坐火車的人愈來愈多，有人過年、做生日會藉機坐一小段火車來回，算開個洋葷，見個世面，也有人開始把「做生意」與火車聯連在一起，火車載人運貨都比步行、牛車要舒適要快速多了！
　 但進展仍是慢緩。
　日治時代，「大湖口火車站房」變成「湖口驛」了，四面八方要乘火車及不乘火車的人都往火車站走，（試想，哪一個火車站是周邊冷冷清清的？）各種小販各種愛熱鬧的人都日日地向「湖口驛」聚集。
　客家以農為本，但客家人的經營頭腦也是一等一，立刻有人想到：在火車站旁設商場！
　一七七○年（乾隆三十五年）入墾湖南村畚箕窩的羅氏豫章堂後人羅宏陞，在老湖口發跡並擁有大片土地，他的家屬羅如嚴、羅志旺先於一九○四年捐地建湖口三元宮，並且在火車站與三元宮間以自己羅家的土地和人力開拓了一條大馬路，如此，馬路兩邊便可築屋建商場了。湖口風大飛砂常隨風揚散，許多人謹慎的個性猶猶豫豫怕風砂阻隔生意，羅志旺又帶頭在街頭先起造了房屋（目前是一家鐘錶行），於是當時在湖口車站附近的一些住家才開始心動行動地共同商議，要在羅志旺開好的道路兩旁建商店街。
　羅志旺是武秀才，具有武人落拓與秀才聰慧，他將自己的土地租給別人建屋，不必付買地錢，這在一般人眼中是「大便宜」，建屋的人便多起來。
這條大馬路兩旁的房屋格式相仿，十分美麗，外形一律紅磚打造，便是如今所稱湖口老街。
　湖口街大約建於民國三年（大正三年、一九一四年）因兩排房屋有分段建造的跡象，因此推論建築年分應是一九一四至一九一九年分批發段完成。
最早，湖口老街叫「新街」，因為「老街」是另外一條。
　湖口老街建築之前，前後兩端其實已經有一些街屋，年代較老街早不了幾年，但為了區分，那時叫「湖口老街」為「新街」，其他兩條一條稱「橫街」一條稱「老街」。
　湖口有一位建屋匠師阿旺師，他認為湖口老街是羅馬巴洛克建築式樣，而建湖口老街的人應是湖口傳統的當地匠師，阿旺師徐添旺說湖口老街建築上面的「剪黏」和雕塑都是功夫活，手藝極高的！而匠師將石灰與黑糖攪拌在一起，再加入松仁，就持久不掉色，所以雕花色彩至今不退。當時大正一些日本建築師受過西洋教育，到台灣工作的日本建築師又變成台灣匠師的學摹對象，因之湖口老街會這般精美與拙樸兼具，屋身閩南式而立面巴洛克式！
　現在的湖口老街大家看到的都是立面，能進入房屋的大約只是「入店購物」或三元宮旁的點心店吃碗粄條之類，談不到一窺老街房屋內部究竟，而老街街屋實際上每一戶都經過改建，保持原貌的大概完全沒有！但由一些照片我們仍能見到一些可堪我們推測、想像的過往美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