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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 由 副 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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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籍作為藝術創作的題材與媒介,可以產生諸多的面貌及可能性,其造形不僅具審美功能,也可以反映出創作者的政治或社會意識。這本以鐵釘刺穿、繩索綑綁、無法翻閱的書被名之為「禁書」,是書籍藝術家Barton
Lidice Benes的傑作。(Courtesy of Center for Book Arts) |
書癡
吃書
文 .照片提供◎鍾芳玲
在所有的感官經驗中,味覺與書籍的形體似乎是最扯不上關係的,我們可以用眼睛看書、用手指翻書、
用耳朵聽書、用鼻子聞書,但是要用一張嘴吃書、嚐書卻是難以想像的。
一本書除了在內容上可能引起我們心靈的感動外,還可能從視覺、觸覺,甚至聽覺與嗅覺這些面向上讓我們驚喜。
想一想瀏覽、把玩一本中世紀印刷術發明前的彩繪燙金祈禱書,眼睛所及、手指觸摸者是由修道院內的教士一筆一畫用手抄寫、描繪於羊皮紙上的珍品,那歷經數百年依舊瑰麗的色彩、那結實的羊皮紙所發出的嘶嘶嘶書頁聲、那陳年油墨所散發的氣味,的的確確牽動了我們不同的感官。
多數人雖然難以接觸到這般昂貴的古書,但是現代設計、製作精美的書籍其實也一樣能達到相似的效果,事實上,書籍藝術(book
art)一直是西方文化中頗重要的一環,舉凡裝訂、印刷、紙張與字體的選定,全都可以考究到極點,一些藝術家更是專門以書籍作為創作的題材,他們希望所製作出來的書,從造形本身即可被視為獨立的藝術品,具有審美的功能,或是透過這個媒介,反映一些社會、政治的訊息,或是僅僅傳遞藝術家的某些意念,這些書的素材與表現形式有諸多可能性,它們通常是手工製作或限量發行,並被通稱為「藝術家做的書」(artists'
books),以別於一般大量生產、以內容為主、包裝為輔的傳統書,這類藝術家做的書,明顯地是以吸引人們的視覺為導向,也因此成了愛書人及藝術愛好者收藏的對象。
另外,若是我們將「書籍」的定義擴大到承載文圖的容器,那麼現今流行的電子書更是在聲光影音的輔助下,提供人類聽覺與視覺上的全新感受。
在所有的感官經驗中,味覺與書籍的形體似乎是最扯不上關係的,我們可以用眼睛看書、用手指翻書、用耳朵聽書、用鼻子聞書,但是要用一張嘴吃書、嚐書卻是難以想像的。眾所皆知的,蠹魚喜愛吃書,小小一隻蟲兒可以優游地藏身書頁內,從封面一頁頁吃到封底,但那畢竟只是蟲兒。人吃書、吃紙頁的情況倒不是沒發生過,正如二十世紀初期美國最知名的古董書商羅森巴哈(A.
S. W. Ronsenbach)曾指出的,許多兒童書都曾被不懂事的稚齡孩童放入口中咬得稀爛,以致書況保存良好的首版(first-edition)童書在藏書圈更形稀有;
偵探小說中也不時出現特務人員在情急下得吞下書寫著祕密的字條以銷毀證據的情節; 在英國導演彼得.格林那威(Peter
Greenaway)那部知名的影片《廚師、大盜、他的妻子和她的情人》中,那位粗暴蠻橫的飯店老闆殺害和他妻子有染的溫文書商的殘酷手段,就是把書頁塞進他的喉中。這些人吃書的情境都是在無知或被迫的狀況下發生,想來都不怎麼令人愉悅,畢竟人非書蠹。
有趣的是,無論古今中外,「書籍」與「食物」這兩個意象經常被聯想在一起,中文最常聽到的當然就是「精神食糧」、「 咬文嚼字
」、「啃書」、「食古不化」這些語詞,把書籍、文字比喻為可以吃的食物。中、英文也同時都用「吸收」(assimilate,
absorb)、「 消化」(digest)、 「狼吞虎嚥」(devour)等動詞來描述不同程度的閱讀狀態,一些西方愛書人自擬為「吃書者」(book-eater),指的是自己讀書又多又快。
不過類比終歸是類比,除非是具有特異功能之士,否則真要把一本書當成一片可口多汁的牛排般咀嚼下嚥,實在非一般常人所能為也,
然而近幾年國際間卻出現了令人側目的「吃書節」活動。事情起因於一位活躍於美國書籍藝術圈的創作者、收藏家兼評論家茱迪•霍夫柏格女士(Judith
A. Hoffberg)在一九九九年感恩節時與三位書籍藝術家相聚,當火雞伴隨其他美食美酒下肚後,霍夫柏格女士突然心生一念,若書是可以食用的,不知這群藝術家們會製作出什麼樣的書?這個奇想當場引發在座人士的興趣,霍夫柏格在接下來的一個月與世界各地的朋友積極地聯繫,也得到熱烈的迴響,她於是選定千禧年的愚人節為首屆「國際吃書節」(International
Edible Book Festival),鼓吹愛吃又愛書的個人與團體以食材製作出與書相關的物件,在四月一日這天下午兩點到四點(以每個人的時區為主)將成果公諸於網站上或在特定的場所展示,然後到四點整午茶時段,開始將它們祭入五臟廟。
首屆的吃書節有來自美國七州的個人與組織參與,其中包括極負盛名的「紐約書籍藝術中心」(Center for Book
Arts, New York)、「芝加哥書紙藝術中心」(Chicago Center for Book and Paper
Arts),此外還有澳洲與法國的藝術家共襄盛舉。這個主題鮮明兼具趣味與藝術性的活動在接下來的幾年吸引了不少圖書館、藝廊及書店加入,亞利桑那州一家圖書館更在第二屆吃書節時舉辦競賽,自兒童、青少年及成年三組中各選出佳作。今年已知有至少十二個國家的人士會在自己的居住地歡度第四屆的國際吃書節。
吃書節訂在四月一日愚人節自然是帶有幽默與趣味的色彩,觀看網路(colophon.com/ediblebooks)上的檔案照片不禁令人讚嘆參與者的創意與巧思,有別於傳統的書籍以紙本、油墨為原料,歷屆吃書節的成品運用了廣泛的素材,巧克力、糖霜、奶油、起士、海苔、土司、餅乾、糖果、蛋、果凍、魚子醬、通心麵、各色水果與蔬菜,這些烹調精美的「書」其實可被視為書籍藝術的另類展現,若非因為它們不能長期保存,否則實在讓人捨不得將它們支解後下肚,但也正因為它們的可食性,「書」的定義又變廣了,人類與書的關係更擴及到味覺的接觸,我們可以用味蕾來品嚐它們的酸甜苦辣鹹,一本書在如此情境下消逝,不僅不是一首悲傷的輓歌,反而成了一則美麗的回憶。
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戀物癖,許多書癡對實體書的愛戀不僅只是其中內容所傳遞出的形而上意涵,他們對書籍的形體本身及可能與書引起的所有相關意念與事務都抱持著高度的興致,他們希望以各種方式和書產生親密的關係,這種關係甚至可能強到主導戀物者的生活方向,格林那威的另一部電影《枕邊書》(The
Pillow Book)就把這種戀物的情結做了淋漓的詮釋,片中那位自小崇敬書寫的女孩,迷戀文字、書法,迷戀紙頁、墨汁的氣味與觸感,這些元素若能同時在人體身上呈現就更能引起她的快感,為了追逐這份快感,她刻意地尋覓具有合適膚質的人體來書寫,最終並完成十三本書。有一類愛書人永遠不放棄任何探索書的可能性,對他們而言,紙張、食物、肌膚,全都可以化成書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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