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民國91年11月17日 星期日
 
葉世強作畫製古琴。
(記者楊珮欣/攝)

大隱於花蓮
葉世強獨居山林,製琴作畫不輟
◎記者楊珮欣
(圖片提供/葉世強)

從外地遷移到花蓮的藝術家,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故事,或許為了避開政局混亂的時代,或者逃離都會的複雜與混濁,而執著於創作與教學的葉世強,因為養病來到花蓮,就這麼定居下來成為花蓮的隱士畫家,在山林陋居間,彈琴作畫,與世無爭的他,雖然桃李滿天下,創作無以計數,一生卻從未開過畫展,或者賣過一張畫,近年在欣賞者的勸進下,才放棄將自己畫作燒掉的念頭,放開心胸談展覽的計劃。

應該是天生浪漫的情懷,讓葉世強一生際遇說來傳奇。
他來到台灣不是因為戰亂的緣故,而是憑著一股年輕的熱情衝動,在二十歲讀廣州藝專那年,和兩名同學說是要到外面世界探索冒險,從此就回不了故鄉,經年與家人斷了音訊,直到戒嚴後還鄉,早已人事全非了。

在台灣,他進入師院藝術系(現師大美術系)就讀,每年的師生美展,作品都備受讚賞,也曾經師承文建會主委陳郁秀父親陳慧坤門下,甚至和陳郁秀姊姊為同班同學,當時媒體報導說他「色感新鮮,意境奇異,缺獨創一格,將來成就大可預卜」。

不過,大三那年,不知道什麼緣故,葉世強離開學校,從此消失了,事隔多年才傳來他住在新店灣潭,平日在永和復興美工兼課,也在台大美術社擔任指導老師,及古琴的製作與教學維生,每個月靠幾千塊度日就夠了,導演黃明川和詩人路寒袖都深受其人格及藝術美學脈絡的影響,黃明川因此棄法律,從事電影及藝術工作。

近年,周圍的學生才知道葉老師當年因為省籍情結造成對方父母反對女兒和葉世強的來往,而葉世強則因為失戀放棄一切,孤獨的過日子,終身未娶,迄今仍珍藏著為她雕的塑像《永恆的戀人》,即使七十六歲的高齡,談到唯一心儀的對象,仍難掩興奮之情透露,「校花是他這輩子見過最美的女人,和她談戀愛,人生成了很美的藝術」。

獨居的葉世強,來到花蓮後可說是他一生中創作力最旺盛、最豐沛、風格臻至完善的時期,八年來至少創作了三千多幅畫,除了小品,其中不乏長達二、三米的巨幅創作,風格貫穿東西,無論水墨或油彩都有獨到之處,抽象和寫實樣樣精通,書法詩墨自成一格,龍飛鳳舞,寫意潑墨張張都不同,各有自己的面貌,多才多藝的他堅持以一手快筆揮灑「當下」一剎那的感動,五分鐘不到的時間,往往讓人震驚於其作品超越世俗的汲汲營營與當代複雜的藝術生像,呈現一種瞬間決定存在的準確痛快,同時讓人體驗到與世界最原始接處的純淨自然本心。

問葉世強這麼多創作,最滿意的是哪種風格,甚至哪一幅畫作,相當喜愛小孩的他,指著一幅蘊含童趣的畫說:「這幅作品最好,是我乾孫女畫的」。

一生致力教學的他,最大的心願就是「讓大家都來學習藝術」,雖然日子清苦,但無論創作與教學,並不吝惜金錢,都要用最好的布料紙張以及最好的油彩或顏料。

驚人的是,將近四千幅的畫作全都收藏在他簡陋的家中,甚至在面積不大的家中還特地作了個巨大船型的「聖誕禮物」,讓鄰居眾多小朋友遊戲玩耍於期中。

自然純真的葉世強也不諱言,巨幅的創作往往是趴在地上完成的,而文人不求名利的風骨讓他堅持「再窮都不跟政府拿一毛錢」,不賣畫,也不開畫展。

曾有許多如漢雅軒、誠品等知名的畫廊,希望能為其辦展覽、出畫冊,但他說「沒有作品的作品最美,好的作品就是無法看到」,所以打算時候到了,要把自己的畫燒掉!近年來,才在潘小雪等花蓮在地藝術家不斷的勸說下打消這樣的念頭,甚至願意談起辦展覽的計劃。

僅靠著繪畫與古琴教學微薄的收入維生,葉世強並不以為意,說到他和古琴的關係,又可謂一絕,葉世強所製作的古琴,年代並不可考,但絕對早於琵琶與古箏、與二弦的發明,他因緣際會看著古籍自修學會古琴的製作,從挑選年代愈久、材質愈鬆的梧桐木,到完成一把古琴,需要將近一年的時間,現今留存的琴譜少之又少,無論製作或演奏幾乎都已失傳了「古琴的曲子,都是歷代文豪大家所作,而古箏就差遠了,只是從樂宮裡流傳而來」他撫摸著古琴,棕色的琴身,沒有上過亮漆,看來古樸,七根絲弦旁邊,鑲著一塊翠玉,琴身背後還刻著詩句,他撫摸著心愛的古琴像是擁著無價的珍寶,「我的琴大多是賣給我的學生,不過,要先看看他是不是塊材料,否則,我也不會為他做琴的」。

他認為,古琴是樂器中的上品,連人類巧妙的雙手,都未必做得好,更不是毫無感情的機器所能製作出來的,他對於機器下的大量產品頗不以為然。
最擅長以傳統水墨寫意風格,傳達寧靜現代感繪畫的葉世強說,年輕時和大多人一樣,著迷於油畫的直接的筆觸和鮮豔富麗的色彩,不過,他相當慶幸當初還好沒有出國留學,不然也將成為「滿身法國味」的畫家,他後來領略,中國人作畫,就要有中國土生土長的味道。

對於許多友人希望找到空間,為其大量創作設立博物館典藏,他並沒有想到那麼遠,只是開始對於展覽躍躍欲試,冒險革新似的神情,在他歷經風霜的臉上流露無遺,雖然是個很大的挑戰,仍希望在家鄉——北京開畫展,「只是希望帶給當地多一點藝術氣息」,不斷呼應他希望大家都能接觸藝術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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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世強獨居山林,製琴作畫不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