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民國91年1月12日 星期六
  〈週末人物報報〉◎蘇惠昭
李曙韻 愛茶愛到不生小孩

 「人淡如菊」,李曙韻給她的店起了這個名字,院子裡果然種了菊花,在冬天的陽光中幽幽吐放。
 李曙韻相信人終將朝向著冥冥中的宿命走去,在僑居的新加坡,她學了十三年鋼琴,最後還遇到一個想盡辦法要把灰姑娘點化為公主的名師,「我知道自己沒有鋼琴家的天分」,鋼琴逐漸成了惡夢,高中時期到茶藝館打工兼學藝的體驗卻反過來讓她整個生命宛如茶葉在沸水中徐徐舒展,釋放甘澀滋味,二十一歲那年她終於逃離鋼琴,來到台灣念東海中文系,三袋行囊,其中一袋裝著一把朱泥水瓶壺以及好幾泡武夷茶,茶人雲集的台灣是一個嗜茶也最肯花錢喝茶的地方,李曙韻想像這裡是一個茶人的江湖,她呢則是帶藝出山的「武夷派」,來此向高人討教並且交流切磋。
 不意這一來,李曙韻便成了台灣人,台灣的媳婦。
 在東海的李曙韻是「那個在鳳凰樹下泡茶的女孩」,溶為東海風景的一部份,但比起學校,她浸泡在台中茶藝館的時間更長更久,而茶館是主人、客人和服務人員呼應最密切的所在,在第二家茶館「專業打工」的時候,李曙韻認識了她現在的牙醫師老公,他是茶客,兩人結婚時,婆家阿嬤送的禮居然是十幾把台灣三、四十年代老人茶館用的瓷壺。在新加坡,父親簡直是用武夷岩茶把她給餵大的,過海來台又遇到一個茶客老公和開過老人茶館的阿嬤,李曙韻不得不相信她是為了作為一名茶人而生的了。
 婚後李曙韻隨老公住到嘉義,他們已經說好了不生小孩,「茶就是我們呵護、培育的小孩」,而這個小孩必須有個家,而這個家必須是母親李曙韻理想中的「一生的茶室」,就這樣尋尋覓覓,在茶文化的荒漠地,在一見就傾心的一間老房子,李曙韻開了屬於自己的第一家茶館「人淡如菊」,三張桌子,只賣白毫烏龍與普洱以與當地特產高山茶區隔。
 茶成了生命的核心,圍繞著這個核心,李曙韻努力學習各式各樣技藝以補充、厚實茶文化的底蘊,有花藝、書法、陶藝、玻璃(有一度她想用玻璃杯搭配茶)以及古琴,她也去旅行,從斯里蘭卡、日本宇治到大陸各茶區,所有的旅行也都是為了茶,為了茶器物。
 去年十二月,李曙韻把丈夫留在嘉義「繼續賺買茶錢」,隻身北上,把「人淡如菊」移植到台北永康街一條安靜的小巷中,來慶賀的朋友都祝福她「走得久久遠遠」,玩笑中說明了維持茶藝館的不易,茶文化經營與累積的難得。
 李曙韻理想中的茶文化不是聞香,也不是口感,以台灣的土壤,茶的品質肯定一年不如一年,但喝茶若不只是喝茶,而是整體美的呈現,是人文面向的休閒,也就沒必要執著多少錢一兩茶了。
 而台北能夠體現李曙韻「座中佳士,左右修行」、「落華無言,人澹如菊」的理想嗎?她專心望著面前一壺武夷老茶,淡然地笑了一笑,彷如園中那一朵抵抗凋零的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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