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vian旅行筆記》文.圖◎劉克襄
剩下小吃店的田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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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小吃店吃麵,喝豬血湯,準備到花東縱谷旅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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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陣子到花東海岸,下了飛機或火車後的第一站,都是到田浦去的。
原來,抵達時多半已經近中午,到田浦主要是為了吃午餐。然後,再決定接下來的旅程。
我偏愛午餐的地方,是間固定的小吃攤,叫「榕樹下麵店」。但老闆娘有次遞給我的名片,上面除了那五個字,下頭還寫著「阿珠」。小吃攤就在大榕樹下,利用日治時代的鐵道宿舍做為用餐的空間,已經開設二十六年了。對我而言,吃這頓午飯是必須完成的一道程序。田浦是進入花東縱谷的海關。
「榕樹下麵店」賣的並沒什麼特別,都是尋常麵攤的食物。只是口味真有著那麼一點不一樣。我最喜歡點它的招牌:乾麵和豬血湯。那乾麵油膩適中,麵條滑溜有勁,堪稱最大特色。豬血湯亦是新鮮而實惠,毫無乾澀之口感。當然,我也會點一些小腸、豆乾和滷白菜打牙祭。這些小菜,也各有著不同於他鄉的新鮮和清爽,感覺花蓮就是從這樣的品嘗裡蔓延開來。
榕樹旁還有一棵大的鳳凰樹,年年夏天盛開紅花。當地人都知,日治時代建造的田浦火車站就在這兒佇立。不過,更早時,一九一○年代剛剛建立時,取的是「荳蘭驛」。荳蘭是一種田野常見植物,叫胡頹子。當地阿美族孩童喜歡摘食其果當零食,稱為「太奧魯安」,漢人再轉名為「荳蘭」。
光復時,田浦車站的站員仍高達十人,可見這兒是個頗為繁忙的驛站。誰知好景不常,交通更迭精進,這兒日漸失了重要性。二十年前,田浦車站終遭廢除。但它並未拆除,是因為颱風,才整個吹跨的。
如此腹地不大的小站,為何當時需要這麼多站員?假如仔細觀察,仍有蛛絲馬跡可循。對面突出的草叢小丘,仍殘留著一座平坦的月台遺跡。它比一般月台寬闊,卻不是讓旅客上下的地點,而是專門設計給載運甘蔗的大貨車停靠的地點。過去,偶爾也會有其他物產的貨車到來,就近卸貨。在花蓮幾個小車站裡,往昔都有都這樣的建築,諸如豐田、志學等,早年這些車站周遭也都是甘蔗和其他農產林立的地理環境。田浦當然也是這樣的,相信早年著名的吉安米,有不少便是從這兒運送,轉運到花蓮港,分送到更遠的國度。當時的站員,大概整天都在忙著盤點這些貨物了。
再仔細注意周遭,這裡也仍保有火車站前T型街道分布的輪廓。和車站呈直線的街道,除了「榕樹下」外,它的兩旁還存留著一些日治時代的房舍。儘管車站已拆除,人潮的光景不再,這些宿舍前如今仍舊維持著一個小小的傳統市場規模。清晨時,豬肉、果菜和麵食的攤位簇擁一塊,形成一個緊密而熱鬧的小社會。
T型街道的橫向路面,不脫一邊是鐵路員工的宿舍和鐵路的貨櫃倉。田浦車站左邊也不例外,只是它的規模小了許多。車站消失,宿舍也呈現荒廢的狀態。在一棵龐大的老榕樹下,枕木變成幾間老宿舍的圍牆。殘破的屋宇間,竟只有木造的廁所完好矗立。
右邊則荒涼地成為貨運車集聚的地方。只有一間停止營業的房子,門前的廣告招牌掛著「理想牌瓦斯爐」。它意味著這是一家賣爐具的店面。大概在七○年代時,理想牌可是當時全球主婦廚房裡最流行的品牌之一。當時小小的田埔車站並未落後世界太遠,由此可見。
走過中華路對街,還有一間獨立的日式空屋,孤伶伶地座落在公寓大樓間。後面則是一棟大型暗灰色的糧食局倉庫。它們都是日治時代糧政單位的機構。早年等著遠行的吉安米,最先就是在這兒存放,再一袋袋上火車。
每次經過,望著這間木造空屋的單薄,我都會投注很大的關心。感覺它很脆弱,可能下次去就沒有了。或許,只會剩下榕樹下為中心的小小市集,繼續營運著過去的繁華,供我這樣的人緬懷。
但我多麼想建議別人,有機會去那兒吃看看,那是種很在地的,認識花蓮的第一步。
〈實用資料〉
「榕樹下麵店阿珠」,位於中華路453巷,花蓮往吉安路上。離吉安車站約一公里,過了荳蘭橋不久,即抵達。麵店很性格,只在早上和中午開店,晚間不營業。(03)85277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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