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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民國91年8月11日星期日

中國最大宗
　文物盜竊案─宋太廟窖藏官窯的被盜與淪落

　一九九五年中國官方公布杭州發現南宋「太廟」遺址，但太廟內已空無一物，只有一些瓷器碎片。事實上近年來台港的古物市場出現大量南宋瓷器，這樣龐大的優質宋瓷，如何出現？究竟來自何處？與太廟有關係嗎？……

■歛口蓮瓣砵

文◎方龍驤
　發現有大量精美並保存優良的南宋官窯以及龍泉官窯瓷器是始於一九九四年九月。因其多數出現在廉價的「跳蚤」古物市場，混和在其他贗仿古瓷中，所以不被藏家及骨董商認同。但早在一九九六年前，已在台北地區搜集到一批青瓷，約有三、四十件，實際上不止此數。這樣龐大的優質宋瓷，如何出現？究竟來自何處？來自中國國內應無疑問，但是何處藏品，如何出現？
　及後，在二○○○年之後，各類各期的南宋官窯瓷不斷發現。一些已落入識貨骨董商手中，售價已高昂。其間收到的南宋官窯窯瓷，總計是一百四十二年當中的生產品，自紹興四年「聖祖殿」專用瓷，到較細緻的「澄泥為？笵？」青瓷，及「大不侔」粗糙青瓷，之後再發展到「烏泥窯」黑胎青瓷，進而又有賽玉石的黑胎青瓷，以及各種呈色（黃、青、綠、灰、乳白等）有些被稱為「哥窯」的官窯瓷，最後賽如翠玉的青瓷。可說具一百四、五十年間南宋官窯各期產品中一段史料的實物收集。因為又見到有些同一類形器物往往有數件、數十件、甚至百件之多，像磁州窯大酒罐，估計就有百件以上，迄今香港上環？厓？囉街區的店鋪中尚有未售完的存貨。所以，一九九四年迄今湧現的南宋官窯器，估計總數當在萬件以上，是要龐大的屋子始可容納。
　二○○○年六月二十日，拙著〈太廟國寶已『泡湯』〉一文刊於香港《明報》，該文報導對文物收藏及買賣業者，本是一震撼性的事故。然而一般的反應是如此冷漠，視如一件「沒有發生過的」事，甚或根本不予置信。該文見報迄今，又在尋根問底間獲知一些意料不到的新知。

■鳳耳盤口紙捶樽

太廟被盜，幕後黑手「勢」不可擋
　中國國內的文物研究所、博物館、大學學者…等有關方面，對國外欠缺交流了解，不意單位與單位之間因「保密」產生的隔閡也是超乎常理，正所謂各擁「山頭」的「山頭主義」者，形成十分閉塞現象。對古物知識的落後，遠在意料之外，尤其是對宋官窯瓷器的認知；換言之，竟沒有一個具有專業知識水平，只一味的「向錢看」，隨著西方拍賣出現有高價的古瓷，立刻就有摹仿得維紗維肖的贗品出現。南宋官窯隨實物出土也有贗品，尤其是比較容易模仿的黑胎器（早期南宋官窯的澄泥石胎器是根本無法仿製，所以贗器絕跡），可見製贗品者也曾獲得真品在手，否則無法依樣仿製。
　單位與單位間的閉塞與隔閡，例如臨安官窯的出現，有一些同屬浙江或境內的有關單位竟在不問不聞的情況下懵然而一無所知。不問不聞是因不（可）問而不（獲）聞而致。又如在一九九五年中國官方公布杭州發現南宋「太廟」遺址，甚且有見過當年開掘的情形，頗想知道這些年過去了，那被重新掩蓋並作為太廟公園所在地的地下情況，若有人要探聽有關太廟的雄偉官廷建築與建築中所藏文物國寶現狀……便立刻觸動了中國當政者的神經及敏感地帶。就像到北京想了解「六四」真相，或是去西藏訊問有關達賴喇嘛行蹤，都是Untouchable「不可說」的事件，隨時都可能入「罪」橫禍加身。
　原因是太廟七、八百年窖藏的國寶級官窯瓷器，大部分已被有勢力的竊賊盜走，所謂「有勢力」者，是能把數以萬件計這麼龐大數量的各期官窯瓷盜走，而且十年來把這樣的大案一手遮天，使杭州境內各有關的文物單位均不問不聞，對外人更屬禁區，這「有勢力」者非有通天遁地的神通不可。

贗品充斥拍賣公司不保證賣真品
　國家頂級文物被盜，如此驚人的竊盜案，贓物擴散到台、港以及西方各界，迄今未被發現，算是這大批窖封地下太廟中的官窯瓷出土後的重「生」，卻恰是「生」不逢辰，致使寶物重臨人間竟然無聲無聞。這種情形說來原因眾多，主要有：
一，整個九○年代，剛好是「談瓷色變」的高峰期，本來古瓷是價值不菲的寶物，可是中國大陸改革開放以來，偽造贗品氾濫成災。名貴名牌用品可以假，證件可以假、鈔票可以假，有關生命的健康藥物可以假…製造一些假書畫文物、假骨董，既不需負法律上的刑責，又本輕利重，正是何樂不為？假古瓷進入有價與可自由買賣的地區，數量之多，如飛蝗入稻米鄉，掩天蔽日，連執牛耳的兩家西方拍賣公司，也在一九八九、一九九○、一九九一三年中拍賣了數目驚人的贗仿古瓷，二、三百年的商譽，毀於一旦。
　贗品當真品買賣在美國是犯法的，受騙者可以提出訴訟、退貨之外，且可要求精神損傷賠償；這種賠償是以受騙者的財力與社會地位身分而定，賠率可能極高。所以蘇富比拍賣公司在新訂的拍賣規則與法律上，條文之多、之苛，密密麻麻，其中部分條文就是表明：「如果閣下買到贗品假貨，恕不負責」，購買者只好自求多福。

■多管圓球瓶

　本來居中國文物買賣領導地位的洋商，近年來已穩居壟斷的趨勢，可是其心防長堤也被贗品假貨的洪流所沖垮。
　由贗假文物的恐懼症，進而「該瓷色變」主因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復因本身也缺乏鑑定的專材訓練。倫敦在三○年代古瓷專家人才輩出，但均老成凋謝，老本吃完。又因時代變遷，窖藏古文物的中國大地被徹底翻轉了過來，新的出土文物又改變了原有文物的知識。新的中青代的一些鑑定專家，其知識之淺陋，在「談瓷色變」外，進而因噎廢食地加以排斥，已無一是可信賴的「專」人。所以，洋商也常到中國的博物館、研究室等單位去禮聘「專家」，及後發現這些自來中國的專家也並不比他們原有的高明。
　港台之間的骨董商人、藏家，數十年來是隨著洋行拍賣的指揮棒起舞，尤其是香港的商人，與洋商間淵源更深，洋商不認可時，哪敢沾手。於是太廟失竊文物湧至台、港地區，國寶級的宋官窯瓷也大多被視作「垃圾」贗品。

古瓷光澤簇新藏家排斥
　太廟外流的官窯瓷未被認知的另外原因是，數量太多，太龐大。一般藏家心態是「物以稀為貴」，甚至有人以為有同類六件的，應銷毀其餘五件，祇剩下一件，才稱珍品。另有一個觀念是市值問題，嘗有人云：「人家幾萬幾十萬甚至幾百萬買寶物。而這幾百幾千，其至幾十元買來的骨董，怎麼會是真貨？」充分顯現「無知」與唯利是圖的心態。而沒有人緬想到這批寶物是七百多年前宋朝數十萬之眾的義民以赴死的無畏精神妥善保存下來的。
　今時對宋瓷的製造及著色藝術無知及產生排斥心態的還有幾點原因——為甚麼七、八百年的古器，並不如一般所見的陳舊與出現溫潤的「寶」光？有一些光澤簇新，幾乎與剛燒製出窯的相同。
　如果讀過〈太廟遺址發掘〉報導的人，就知整座宋代官廷式建築物被窖封密藏，再加內室都有油灰封緊門戶縫隙。古瓷在恆溫恆濕的真空狀態下。尤其是宋官窯後期的三、五年間的產品，燒製後未經用過就予窖封。除開露胎處略有質變（乾燥）而呈舊態，施釉部分因有釉色的保護，正好是古瓷「真、精、新」三德中獲有最難得的「新」。
　南宋官窯發展一百四、五十年，太廟中的瓷器照估計應該是一百四十二年間生產的宋瓷精華。大多數為郊壇下官窯，其中也有部分是龍泉官窯產品。若分三期，早期是澄泥胎，中期是黑胎瓷，後期是漸趨成熟的青瓷。早期的澄泥石胎瓷，燒製成功十分不容易，胎泥未能輾至細者，就粗暴異常，黑胎瓷的色澤片紋也不為一般欣賞而排斥。這種不能接受非今日僅有。這類情形在古籍中至少有葉寘在《垣齋筆衡》提及「大不侔」、「烏泥窯」。一三八七年的《格古要論》，形容這種粗暴的古瓷謂「茅蔑骨出」。一五九一明萬曆十八年高濂的《遵生八牋》，對這種錯體瓷形容是「火之文明幻化」，但認為是「似更難得」。祇有對宋瓷有深入研究者，特別欣賞這些「錯體」的形成。但是卻為一般世俗收藏家抗拒及排斥，尤其是沒有藝術修養的。若向之推荐收藏時且有似被「愚弄」的感覺。於是那些來自太廟窖藏至寶古瓷也被當作垃圾遺棄了。
　這是中華文化文物的劫難，也是不幸的悲劇，但是盜竊這批國寶級文物者，卻輕易地避過盜竊變賣這大批無本生意窯瓷的刑責，事情發生該已有十多年，而這些「幸運的罪犯」非但仍逍遙法外，且在「有勢力者」的保護之下，安然無恙！（圖片提供／方龍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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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最大宗　文物盜竊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