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盼更多的農村音樂
─聽交工樂隊在美濃的演唱會
　交工樂隊結合社會運動的形式，在美濃地區集結了在地的忠實聽眾。這些聽眾，不只是來聽些旋律動人的歌曲而已，他們還能在歌中聽到屬於農村的、屬於他們的故事和心聲。
文 ◎ 吳晟 圖 ◎ 張立曄

　那一天，女兒開車載我前往美濃，我們要去聽交工樂隊的新歌發表會。

　 我和交工樂隊的林生祥認識，已不記得是多少年前了，第一次見面的印象卻很清楚。記得年輕朋友陳文彬帶著生祥和他的音樂伙伴冠宇來我家，彼此暢談良久。我深為他們的音樂理想而感動，留下良好印象。此後生祥雖然不常和我聯繫，倒是和我的子女氣味相投，時有交往。

　 今年詩人節，生祥將我的詩〈晒穀場〉譜成歌曲，在台中縣文化中心舉辦的詩人節慶祝活動中演唱。生祥在時間緊迫的譜曲過程中，還幾番來電與我討論，我的詩句從國語轉換成閩南語時，用字、遣詞該如何拿捏，才比較精準符合原意。我真正體會到他對我的詩有很深的理解，也真正體會到他創作譜曲的認真態度。

　 車子行經南下的高速公路，沿途風景宜人，尤其行經南二高路段時，別具風味的南台灣景致一路延展。我的大學生涯在屏東度過，最近更常常與妻子開車南下，前往屏東、高雄等地遊覽，美濃對我而言，並不陌生。但是觀賞這種「台式搖滾」風味的演唱會，我到這年紀，還是很難得的經驗。

　 我對音樂並沒有特別的偏好，平常除了偶爾聽聽台語老歌及英文老歌，並不會特別去購買ＣＤ，更遑論聽演唱會。倒是妻子與大兒子愛聽古典音樂，會去購買ＣＤ，而小兒子在大學組了一個搖滾樂團，不時會熱情地向我介紹所謂的地下樂團。至於女兒則和小兒子一夥，也喜歡到分貝極高的PUB看表演。

　 儘管我們一家人有各自不同的音樂取向，交工樂隊卻是全家人共通熟悉、關心的樂團。我想那是女兒之所以願意開車，千里迢迢專程載我去聽演唱會的原因吧。
我們的車在傍晚時分抵達美濃鎮，女兒的好友｜｜家住旗山的王智泯前來帶領我們，車子彎過街燈昏暗的小路，順利抵達客家文物館。文物館前的廣場上，早已搭建起大型的露天舞台，舞台前聚集著等待的人群。觀眾以中年人居多，看來大都是美濃當地的鄉親。歐巴桑、歐里桑，還有不少年輕小孩，熱熱鬧鬧像慶典時候的廟會。

　 表演廣場周邊，有些年輕人穿著印有「美濃黃蝶祭」字樣的黃色Ｔ恤，在廣場中穿梭忙碌。露天舞台前還擺設了幾個攤位，販賣此次黃蝶祭活動的相關宣傳品，我買了幾本反水庫的書籍和鍾鐵民的新書。幾個認識我的工作人員過來和我打招呼，他們目前在大學就讀，參與學運社團，說是來此當義工。

　 之後，舞台的燈光亮起，交工樂隊前往歐洲巡迴演出的紀錄片，迎著夏夜涼風，在布幕上放映。觀眾們報以熱烈的掌聲，應該是為自己家鄉的年輕人能夠出國去表演，感到無比的驕傲。緊接著，新歌發表會的第一首歌，︿縣道一八四﹀唱起來。我想起剛剛從高速公路轉進美濃的路途，正是縣道一八四。

　 年年，美濃的子弟經過同一條道路，前往城市去打拚，而近些年，台灣經濟衰退，又有多少農村子弟，從同一條路徑回到鄉下尋找倚靠。土地永遠接納人民，不管時代經濟景氣不景氣。

　 我看著舞台上，交工樂隊特別放置上去的一台鐵牛車，第一首歌結束之際，鍾永豐用力踩動鐵牛車，鐵牛車的聲響混合著交工樂隊的樂音，在四周稻田環繞的廣場，顯得別具家鄉意義。

　 這樣一場在家鄉舉辦的新歌發表會，一場在農村舉辦的音樂會，吸引了美濃當地鄉親扶老攜幼前來聆聽。可能是因為交工樂隊的音樂與反美濃水庫的社會運動相搭配，所以長期以來，在一場場的抗爭活動中，早已凝聚在地鄉親的認同。這可能也和客家族群在台灣算是少數，族群意識比較強烈，不無相關。

　 交工樂隊的音樂形式，結合了台灣傳統的樂器，呈現出一種不同於時下搖滾樂團的地方特性，應該也是讓美濃當地鄉親感動的原因吧。最重要的是，他們的歌詞取材自現今台灣農村，是和鄉土有著密切連結的。

　 流行歌手透過大唱片公司的行銷管道，上電視打歌，接受媒體採訪，硬生生地將音樂推銷給大眾；交工樂隊卻是結合社會運動的形式，在美濃地區集結了在地的忠實聽眾。這些聽眾，不只是來聽些旋律動人的歌曲而已，他們還能在歌中聽到屬於農村的、屬於他們的故事和心聲。

　 在整個演唱會的過程中，我走在廣場前，不時聽到坐在板凳上的觀眾，在生祥或主持人夏曉娟說了一些客家話時，會心地笑了出來。演唱者和聽眾的情感真正地融合在一起。

　 我偶爾仰頭看看天空，天上的一輪月亮正俯照著沉醉在樂音中的人群，似乎也在專注聆聽著。

　 這樣的演出方式，台灣目前可能沒有一個樂團可以和交工相比擬。交工樂隊應該也是目前，台灣唯一一個針對農村困境與展望，出版完整專輯的樂團。

　 在交工樂隊新專輯《菊花夜行軍》裡，描寫的菊花田景象，不只在美濃，包括我居住的濁水溪畔都能看到。台灣很多農村，從多年前，因為稻作的利益實在不划算，紛紛改種其他經濟作物，菊花就是其一。晚上，我經過寧靜的田野，也時常看見整片菊花田，閃爍著明亮的燈火，成為台灣農村特有的夜景。

　 就像是林生祥曾經在一篇文章中，提到他閱讀我的詩的感動，他說他希望看到更多年輕人將農村寫入詩，我也從他們算是首創的音樂中，聽到感動，並且期盼更多台灣的年輕人，也可以將農村的故事譜成歌，在更多的村莊傳唱。
願以此文相互勉勵。 ●

Maintained by ching 自由生活藝文網提供重點藝文訊息，並保留近日文章，以方便網友參考 Copyright (C) 本網站全部圖文係版權所有 非經本報正式書面同意不得將全部或部分內容，轉載於任何形式媒體 建議使用IE 4.0以上版本以800*600模式觀看以達最佳瀏覽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