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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或許也只有那個早年就已受苦的少年隱地終於造就了今日那個看透世情、懂得逍遙情趣的隱地。對現在的隱地來說,那一波波的人潮已是「走」著過去,而是「舞」著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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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孫康宜◎ 圖/蘇意傑
那天上午我在隱地和貴真的內湖家中一邊喝茶一邊吃他們從明星西點買回來的甜點。我邊吃邊說那甜點好吃。隱地告訴我,台北的明星西點已有五十多年的歷史了,它原名叫明星咖啡廳,是俄國人開的;那時俄國人做麵包的手藝非常好,於是他們就把做麵包的祕訣教給了台灣的青年人,所以現在的老闆就是當時的「青年人」。我們從六○年代的台灣談到今日新新人類的時代,又從爾雅出版社的歷史談到今天的「書」的世界。我告訴隱地,我讀到他的第一本書是《我的書名就叫書》,那已經是二十年以前的事了,但還記得當時很為這新奇的書名感到震撼。我也常把這本書介紹給在美國教書的同行。這二十年來一直想要認識這位患有「書癖」的人,現在終於見到了,很想聽聽他身為一個出版人和作者的經驗談。隱地說,「啊,真巧,我的一本書正要出來,書名叫《漲潮日》,等於是一本回憶錄,書一出版,就會立刻寄給你。」(這本書後來上了《聯合報》讀書人版二○○○年非文學類書榜最佳書獎,此為後話。)
這樣說著說著就快到吃午飯的時刻了。那天中午我們在一家名叫「吊帶褲廚房」的餐廳裡用餐。所有服務於餐廳的人員——包括那位從美國Vermont
州畢業的老闆——都穿著具有後現代特色的吊帶褲,周圍的裝潢也都給人一種雅靜而輕鬆的氣氛。剛坐下不久,好客的老闆就親自為我端來了一杯別有風味的山草咖啡。我說,啊,這個地方真有情調,我必須好好記下這地址,下次再帶朋友來。
飯後,我們穿過飯廳,走到隔間的咖啡室裡,想繼續聊下去,突然,我的眼前一亮,我看見整面牆壁就是一張彩色的現代畫,畫裡有兩位女士在談天喝咖啡……。我輕輕推著貴真的肩膀說:「讓咱們兩人在這個圖畫前照張相吧!我想過過那『靜物說話』的癮呢。」我想起了隱地的那首詩:
我看牆上一幅畫
畫說 換你掛上來
讓我到外面 四處走走
一時之間我忘了自己是身在畫內還是畫外……。那真是一種「遊」的意境,而這一連串的「奇遇」也特別令人感到意外。從搖曳生姿的「帝王花」到栩栩如生的「壁畫」,我似乎看到了一種生命的神祕性。
幾天後回到美國,不久後我收到一封隱地的傳真,上頭寫道:
最遺憾的是,讓我們彼此高興一場的「帝王花」可能並非真的「帝王花」。我託好幾位朋友幫我查詢,真正的「帝王花」可能是南非的國花,花很大,像牡丹,但至今無人看過……。
但我並不感到遺憾。我私下還是稱隱地的那盆花為「帝王花」。那是特殊的「帝王花」,一種雖無用卻能散發出無限詩意的花,亦即詩人沈奇所謂的「詩之花」。
(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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