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BS詩界的即時互動性很高,任何這一刻拍翅的蝴蝶小事,可能下刻就可以在BBS上引起天搖地動的滅世海嘯。這是網路所有的事物都走在時代最尖端的特性,這樣的特性會對詩的本質產生什麼樣的影響?
這是個說「文學是苦悶的象徵」太沉重的年代,文學可以是快樂的、休閒的,戲耍的,隨心所欲的;可以是一種裝置藝術,一種生活態度,一種壞習慣,一種耽溺。這樣無所為而為的境界在BBS這個場域裡將被體會得更真切。尤其是詩這個文類,以其短小鋒利宛如輕騎兵的特色,在風馳電掣的網路上攻城略地,更是所向披靡。於是乎一時之間,在孤寂的夜晚對著日記獨自吟哦的人眼睛發亮了,在神祕舊書攤買詩集詩刊或者組織祕密詩社的人變少了,這一代喜好讀詩寫詩的文藝美少女、少年們紛紛攻上網路,各自占領山頭,據地為王;這可不是山中無老虎的心態,而是在雲深不知處中,漸漸把自己鍛鍊成神通廣大的仙人了。
要簡介BBS詩界可以從縱貫面和橫截面兩個角度切入。縱貫面來看,就是一般所謂「BBS詩史」的概念。BBS當然有詩史,但是BBS的演變是否已經成熟到可以建構出一個承傳的脈絡呢?這是讓許多網路觀察家遲遲無法動手的關鍵。因為光是BBS上就可以出現各藝文站站史,各詩板板史,各詩社群史,各詩人作品史,以及歷年詩史等等史料觀點,資料龐雜且流失快速,蒐集也不易,是一件需要網路使用者同心協力分工才能完成的大工程。另外由於「網路的史學」是一種空前的建構,史料的處理方式恐怕也和傳統史料的觀點有異。譬如說,BBS上第一首詩為何?BBS上第一個創作者為何?這和台灣詩史上第一首詩(由追風所創作的「詩的模仿」)的史料價值,就無法相提並論。畢竟網路是有著亂流性質的,那種山洪爆發式的成長是一種突發的匯聚,文本充滿了不確定性,在此生滅交替的暴起暴跌之中,絕對精準的史料收集不但無意義也無法達至,我們需要的應是一種普遍的、穩定的、沉澱之後的史料收集。相較之下,各詩板精華區的第一首詩或者第一個創作者的專區之類的,才更具有史學的意義。因此若從各大藝文專業站以及各大詩版的角度來建構BBS詩史,便有清楚的脈絡可尋:如先有「山抹微雲藝文專業站」之後,然後才有「尤里西斯文社」以及「田寮別業」的創立。但由於資料過於龐大,網路上雖有人曾著手進行建構BBS詩史的計畫,礙於人力不足,成效並不樂觀。
另外從橫截面來觀察BBS詩界,主要可以從各藝文專業站及詩板的一些風格,以及各BBS站的創作者來著手。我們可說目前的發展是一種「南山抹北田寮」的發展態勢。南山抹(山抹微雲藝文專業站140.117.11.8)發跡於南台灣的中山大學,以各類文學板為主;北田寮(海大田寮別業jct.ntou.edu.tw.),創立於北台灣的海洋大學,以創作者個人板為主。而兩者的詩板皆聚集了質量俱佳的詩寫手,可說是BBS詩界的重鎮。另外還有一些新詩據點,如政治大學貓空詩板(140.119.164.150),台灣師範大學精靈之城詩文小站板(bbs.ntnu.edu.tw),台灣大學椰林的詩版(140.112.1.6),淡江大學蛋捲廣場的詩板(bbs.tku.edu.tw),成功大學夢之大地的詩議會(bbs.dorm.ncku.edu.tw)等等各著名大學的詩板也培養出許多校園寫手。還有由馬來西亞的台灣留學生們創立的大紅花的國度詩板(140.115.190.77),也可見到馬來西亞及台灣現代詩的特殊互動情形。除此之外,各大學尚有一些連線詩板,不過這些板面因為通常以心情故事的非詩作品較多,質量也比較雜亂,並非一般詩寫手的慣常出沒之處。
要舉證說明目前詩壇的年輕寫手,確實大部分都馳騁於BBS的天寬地闊之間,可由二○○○年春季號台灣詩學季刊三十期的「新世代詩人大展」專輯見其端倪;相信許多在BBS遊走的朋友們,都可感受到那種宛如「BBS寫手同樂會」的奇妙感受。根據筆者的觀察,在五十九位新世代詩人中,就有十七位曾在網路上發表作品的創作者;譬如LYRA,
thom(侯馨婷),eggstone(陳耀宗),muyan(木焱),Steel(楊潛),HANHAN(翰翰),ponder,eyetoeye(鯨向海),Kama(羅浩源),actio,ejs(楊佳嫻),Blinky(布靈奇),Winfred(虹玥)等等。另外還有許多是WWW上的常客的,如:丁威仁,紫鵑,洪書勤,廖之韻,甘子建等等。主編李瑞騰先生所謂由於新興媒介出現造成的第四世代(一九七五年以降),他用「由於新興媒介(電腦網路)的出現,他們不在乎平面媒介活動,偶然有詩刊編制『網路詩選』,但殊難窺其全貌。」幾句短論帶過,可見其莫可奈何;因為既然某些網路寫手不在乎平面媒介,就很難誘其在詩刊上發表,連詩都不得見,更遑論精準的評論了。(據筆者所知,確實還有為數不少的BBS重量級寫手沒被逮到。)網路與平面媒介分眾的時代若隱若現,恐怕以後真的是網路一個詩壇,平面一個詩壇,隔網如隔山了。
從發表場域來界定網路上的詩,主要可以分為BBS(Bulletin Board System電子布告欄系統)以及WWW(World Wide
Web全球資訊網)兩大主流。由於BBS使用者以學生為主,而且使用「黏度」又遠大於WWW(南方電子報創辦人陳豐偉語),所以一般論文提到的網路詩壇云云,其實都是指BBS。從互動性這個角度觀之,WWW感覺上比較像一個大型的詩作展覽場,而BBS才是真正的文學咖啡館。BBS上的詩寫手們群聚在各個BBS站詩板上,或熟知彼此的風格,或私底下有書信往來,或曾經在聊天室打過招呼,或一起參與了某場話題的混戰,諸如此類,自然而然形成大大小小的網路詩社群。而這BBS詩界也就像傳統的平面詩壇一般,有人寫詩、有人評詩、有不同的主張、有知名的詩人。但是這些事情卻鮮為平面詩壇所知悉。和平面詩壇另一個很大的不同點:BBS詩界的即時互動性很高,任何這一刻拍翅的蝴蝶小事,可能下一刻就可以在BBS上引起天搖地動的滅世海嘯。這是網路所有的事物都走在時代最尖端的特性,這樣的特性會對詩的本質產生什麼樣的影響?這是一個尚在演變而值得期待的勁爆議題。
所謂BBS詩界並非什麼新鮮的發現,這個場域其實早就存在了。如果有人還在抱怨這個城市如此寂寞,明明隨便一個招牌掉下來都可以砸到一個詩人,卻找不到讀詩和寫詩的熱情;如果有人還是刻板地以為,只有在高深莫測的文學獎作品集裡才能讀到詩,只有在國文考卷上才能緊張萬分地讀到詩,只有在報紙副刊上,某個被遺忘的角落才能撿到詩,那麼不妨上網路去逛逛吧,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人,泅泳其中,不可自拔著群詩亂舞的仙氣飄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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