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供水系統，是最古老的都市家具及公共造景之一。（張耀攝）

文．攝影◎楊子葆

　陽光、空氣、水，是生物存活所謂的三大要素，當然也是人類生存的必需之物。長久以來我們總將這三大要素視為上帝的恩賜，以為在大部分的情況下可以免費俯拾、永續獲取；然而隨著時代的「進步」，漸漸地發現它們的品質變差，不再那麼容易取得，有時甚至是昂貴且稀有的。最好的例子是在人類建設的城市裡，林木被砍伐，鳥獸被驅趕，高樓大廈林立，柏油路面舖起，機動車輛壅塞，河川水道加蓋…，於是陽光被遮蔽，空氣被污染，水源被截斷，生活變得困難了。
　陽光還好，雖然它常常被遮蔽，有時卻又紫外線過強傷人，到底依然普照大地；空氣也沒有那麼糟糕，即使日益污濁，甚至毒性增加，至少到目前為止地球仍舊免費無限量供應。水資源就相對地麻煩多了，它的數量遠低於陽光或空氣，偏偏人類的組成元素裡超過百分之七十是水，需要時時大量補充，另一方面我們的身體對於水的品質非常敏感，而乾淨可供飲用的水在自然的條件下相當缺乏，也因此十分昂貴，尤其在人口密集的都市裡。水井與噴泉
古老都市家具．旅人及時飲品
　從都市發展史的角度來審視，人類集中聚落公共空間裡最早出現一批所謂的「都市家具」，就包括了與民生重要相關的水井與噴泉，這些設施常常是上位者對於其子民的慷慨賜予，在供水與配水系統還沒有建立的時代裡，城市的水井與噴泉提供市民每日不可或缺的清潔水源，不但是必要的公共設施，往往也成為都市活動的中心。
　即使自來水普及的時代裡，在外奔波的路人旅客仍不容易取得飲用水源，對於這項的確存在的需求，中國民間出現了免費的「奉茶」，成為出外人暫停歇腳的簡易但體貼的休息站；西方常見的做法，則由官方或慈善家建立飲泉設施，例如十九世紀倫敦的大慈善家瓦拉士爵士（Sir R. Wallace）就曾於一八七Ｏ年代邀請法國建築師勒布爾（C. Lebourg）設計，在巴黎市區廣置墨綠鑄鐵精緻鑄造的潔淨噴泉，免費供水去暑解渴。為紀念這位異國慈善家的善心與友誼，這項設施被命名為瓦拉士噴泉（Fontaine Wallace），並延續成為巴黎市公共建設的一項重要傳統，直到今天，我們還可以很容易地在花都看見新的、十九世紀風格、汨汨流出解渴活水的瓦拉士噴泉。

都市水景
視覺清涼散．身心解渴站
　其實不只是巴黎，幾乎每一座歐洲城市裡都可見公設飲泉的蹤跡，不但密度很高，而且設計得精緻美觀，或現代或古典，本身就是一件公共藝術作品，既能解身體枯渴，也能在精神層面上提供藝術泉源。
　真的，在這個時代，城市居民的「渴」往往不僅止於身體，還在於心靈。這時除了一般公共藝術以外，「水」也成為都市造景的重要素材；尤其在艷陽高照的大熱天裡，都市簡直像一具充滿廢氣大烤箱，這時如果在適當的地點設置高低湧躍或自然流動的水景，的確是一種高度有效的視覺清涼劑，可以讓人精神一振。要是漂亮水景配上遮蔭與咖啡座，簡直就是都市裡的「身體與心靈雙效加油站」！在南歐馬其頓首都史高比耶市中心人行徒步區露天咖啡座，我就曾領受過這種都市活水的美好。

消防栓
古拙可愛．不只是救災
　都市裡水的功能當然不只飲用與觀賞那麼簡單，它還負擔清洗、灌溉，甚至救災的重要責任，因此消防栓也是一項重要的都市家具。
　一般在都市裡看到的消防栓，多是制式造型，給人的觀感總只停留於它的救災任務，但是在塞內加爾首都達卡市區的消防栓，一掃我們的刻板印象，頭大身小的曲線配上簡單的雕刻線條，褪色的磚紅栓體以及青綠色的水喉，竟有些古樸的拙趣，彷彿是座值得收藏的藝術品。於是消防栓不只靜靜地待在角落等著救火，還可以讓人領略都市的美，提供人在都市行走中另一種「驚喜」。
　水在我們這個時代的都市裡，當然是被期待的，但我們期待的不只是簡單的潔淨解渴之水，還有能提升我們心靈與精神、有關藝術設計的泉湧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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