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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龔鵬程
現在許多人寫字畫畫送給女性朋友,都還習慣題上某某女史清賞一類話。女史,就是女士。把它寫成女史,當然是追求古雅之意,但為何女士可稱女史呢?
女史這個詞,見於《周禮》,說有女史秉彤管之筆載史。《詩經.靜女》說:「靜女其孌,貽我彤管」,指的也是這種赤漆塗飾的彩筆,女史有文采,能載筆為文,故至今仍用來稱道文化界的女性。
由這個詞,讓我們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當代女性主義文評的基本信念之一,就是說整個文化史中,書寫活動被男性霸占了,筆類似陽具,書寫乃一陽性活動,女性被排斥在外。因此,現在要扭轉過來,反抗男性霸權等等。這些主張,吾人不敢非議,但書寫在西方被男性所獨占,並不等於在中國也是如此。把這套論調照搬照抄來,討論、批判中國文學及文化者,所在多有,而其實均是鸚鵡學舌,根本搞不清楚狀況。怎麼說呢?從「女史彤管」這個傳統往下看,就可知道:書寫活動,在中國從來就不曾排斥女性參與,女性書寫,本身即為一大傳統。
許多人都只聽過古人有「女子無才便是德」之類講法,便以為此乃古代之一般狀況。殊不知此語起源極晚,至早也要到晚明才有。且不同意此種觀點者,其實占大多數,故高世瑜《中國古代婦女生活》一書說:「總的來看,中國古代社會的主流觀念,是主張女子讀書識字,學習文化的。」
當然,從周朝女史彤管,《詩經》國風中思婦之謳吟以降,整個歷史裡女詩人女作家女學者的數量仍與男性不成比例。但這並不能說是傳統社會排斥女人讀書撰文使然,而是社會生活條件的限制。古代一般民眾多不識字,僅少數人能讀書。女性若非世家大族或家中經濟情況良好,大抵即無機會就學。就算有機會讀書識字,一般也僅以生活實用、文化教養知識為主。鑽研經史,吟詩作詞,乃是極奢侈的事,非尋常人所能從事。故女學者女詩人之比例遠低於男性,但女性受教育,偏重於生活實用、文化教養知識,古代與現代並無二致。
女性讀書識字之後,雖未必從事文學創作或學術研究,但經商、行醫或開私塾學館,均非不識字女性所能勝任。而這些若合併起來統計,數量就很不少了。
要扭轉成見,用這樣一篇小文章來說明古代女性未被隔絕於書寫傳統之外,並不容易。故本文只能是一種提醒。近年女性主義文評大昌,牙牙學語的研究生,學此,乃是西方女性主義文評的腔調聲口,連篇累牘,令人看得昏昏欲睡。西方女性主義痛罵她們的傳統壓抑女性,我們也就一樣罵。反正父權社會、男性沙文主義、文化霸權等詞彙俯拾即是,不花錢買,故亦不嫌濫用。可是,中國社會到底是什麼樣呢?女性主義的信條,在此真用得上嗎?在努力批判時,追問一下,或許沒什麼不好。
(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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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文短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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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屆中華兒童文學獎徵獎
由中華民國兒童文學學會所主辦的第十四屆「中華兒童文學獎」,將甄選「美術類」得獎者一名,可獲獎金十萬元及獎牌一面。自八月十六日起至八月三十一日收件,甄選作品以八十八年七月一日至九十年六月三十日出版或發表者為限。簡章備索,電洽:02-235707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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